“灰烬号”像一条在粘稠墨水中挣扎前行的老迈盲鱼,笨拙而沉默地穿行在古航道那深邃、寂静、却又暗藏无数锋刃的黑暗之中。
驾驶舱内,微弱的仪表灯光映照着几张疲惫而紧绷的面孔。薇拉的手指搭在操控杆上,力道很轻,仿佛怕稍一用力,这艘早已不堪重负的飞船就会彻底散架。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前方主屏幕上由传感器合成的星图。星图上,代表他们航线的虚线,正蜿蜒穿过一片被标记为“高密度微星体及引力扰流区”的红色阴影带。这就是从泰拉哨站数据中推测出的“古老航道”必经之路——一片由无数破碎小行星、冰冻彗星残骸以及紊乱引力漩涡构成的天然迷宫。
窗外,不再是“遗忘回廊”那种病态的灰紫色混沌,而是更加纯粹、更加深邃的黑暗。但在这黑暗的底色上,密密麻麻点缀着无数或明或暗、或静止或缓慢移动的光点——那是遥远恒星的光芒,以及更近处、那些如同宇宙尘埃般悬浮、却每一颗都可能蕴藏致命撞击动能的小型天体。偶尔,飞船的舷窗外会骤然被一颗近距离掠过的、表面坑洼不平的巨石阴影完全笼罩,带来瞬间的窒息感,然后又缓缓滑入黑暗,只留下视网膜上残留的恐怖轮廓。
“导航干扰持续增强。”莉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,她面前的终端屏幕上,代表空间稳定性和引力分布的曲线如同痉挛般跳动,“这里的引力场被那些破碎天体搅得一塌糊涂,常规的惯性导航和星图匹配误差越来越大。我们只能依靠哨站数据提供的粗略路径和……罗毅先生的‘感觉’来微调。”
罗毅靠在驾驶舱后方的舱壁上,闭着眼睛。药效早已过去,灵魂的创伤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重新将他淹没,但他必须维持着一丝清醒。他的“秩序奇点域”无法展开,但他对环境中“有序”与“无序”波动的天然感知,在这里成了比精密仪器更可靠的“指南针”。他能“感觉”到,在周围这片由无数破碎天体引力互相撕扯、撞击形成的狂暴“噪音”中,确实存在着一条相对“平顺”一些的“通道”。这条通道并非物理上的坦途,而是一种能量和引力扰动的低谷带,如同惊涛骇浪中一道勉强可辨的暗流。他时而低声报出一个方向微调的角度,薇拉便毫不犹豫地执行。
“能源消耗比预计快百分之五。”雷克斯从引擎室传来沉闷的报告,“重力扰流让引擎负荷增大,护盾也需要持续微调以应对可能的高频微陨石撞击。”
“保持最低功率巡航,护盾强度维持在刚好能抵挡常见微陨石的水平。”薇拉的声音冷静,“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任何一点能量。”
货舱兼医疗区,哈肯刚刚为乌列尔的维生舱更换了新的能量缓冲单元(利用从哨站获得的备用零件改装),又给伊瑟拉尔注射了一剂维持生命的基础营养液。诺拉则守在角落的工作台前,借助一台简陋的显微分析仪,全神贯注地研究着从“永恒苔藓”中提取的银白色生命精华。她已经初步验证了这种精华对稳定蔡鸡坤生命火种的积极作用,现在正尝试分析其成分,看是否能进一步提纯或找到与乌列尔星耀之力兼容的方式。她的眼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,这或许是支撑她在绝望中前行的唯一支点。
艾瑟拉抱着光刃,坐在驾驶舱一个角落,闭目养神,但她的耳朵警惕地捕捉着飞船内外的每一丝异响。
时间在高度紧张与极致寂静的矛盾中流逝。每一分钟都仿佛被拉长。舷窗外,那些缓缓旋转、彼此碰撞、偶尔爆发出短暂闪光(冰晶汽化或微小撞击)的小天体群,构成了令人昏昏欲睡又毛骨悚然的背景。
突然,毫无预兆地,罗毅猛地睁开眼睛!一种尖锐的、如同冰锥刺入灵魂的预警感骤然炸开!
“有东西!”他嘶声低吼,几乎同时,驾驶舱内刺耳的雷达警报声也凄厉地响起!
主屏幕上,原本只有稀疏自然天体信号的雷达界面,瞬间在飞船前方及两侧不到0.1光秒的距离,爆发出密密麻麻数十个高速逼近的红色光点!这些光点的信号特征极其混杂,既有金属反射的锐利,又有能量体的波动,还夹杂着令人不安的混沌扭曲回波!
“敌袭!数量三十以上!速度极快!呈包围态势!”莉亚的声音因震惊而拔高,“它们从哪里冒出来的?!之前的扫描完全没有发现!”
“是埋伏!它们利用了小行星带的背景噪音和引力扰流完美隐藏了自身!”薇拉的反应快到极致,她猛地将推进杆向后拉,同时向一侧猛打操控杆,“全舰!战斗警报!护盾功率最大!规避动作!”
“灰烬号”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船体剧烈倾斜,试图在密集的小行星空隙中做出紧急转向。但来袭者的速度太快了!
观察窗外,黑暗被骤然撕裂!
最先从几块巨大陨石阴影后冲出的,是五艘外形粗糙、充满改装痕迹的小型突击艇。它们通体漆黑,表面涂装着意义不明的狰狞图案和荧光条纹,引擎喷口拖着不稳定的、略带紫色的尾焰。艇身各处焊接、铆接着额外的装甲板、旋转炮塔和奇形怪状的机械臂,充满了粗野的、掠夺者的风格。它们是典型的星际佣兵或海盗的座驾,但此刻,这些飞艇的表面隐约流转着一层不祥的、粘稠的暗紫色光晕,显然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混沌能量侵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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