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在流淌。
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,而是更加本质的、构成存在本身基础的光。它们从源流之树的每一片叶子中渗出,沿着树干的纹路向下汇聚,最终在树根处形成一个旋转的光之漩涡。罗毅就坐在这个漩涡的中心,双腿盘起,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,眼睛紧闭,全身由半透明光芒构成的身体随着漩涡的旋转而轻微起伏。
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。
久到乌列尔已经记不清时间过去了多少——在这个没有昼夜交替、没有季节轮转的空间里,时间的度量失去了意义。她只能通过罗毅身上光芒的明暗变化,通过源流之树生长的进度,通过自己体内星耀之力的消耗速度,来大致估算一个相对的时间流逝。
大约相当于外界的三天。
但这三天里,门内空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罗毅撤销了“绝对有序”的定义后,这片空间开始向着更加自然、更加混沌——或者说更加“有机”的方向演化。熔岩河流不再规规矩矩地在固定河道流淌,而是时而汹涌喷发形成火山,时而平静蜿蜒如同大地的血脉。金属森林的叶子不再以统一频率振动,有的快速如蜂鸟振翅,有的缓慢如老者呼吸,还有的完全静止,仿佛在沉思。悬浮山脉的公转轨迹出现了微小的混沌扰动,使得它们的运动变得不可完全预测。湖泊泛起了真正的波浪,那些波浪相互干涉,形成复杂的图案。光之植物开始分化为不同的物种,有的高大如乔木,有的低矮如灌木,有的甚至演化出了类似花朵的结构,虽然那些“花”是由凝固的光束构成的。
最惊人的是,在源流之树的根部周围,一片真正的草地正在蔓延。嫩绿的、脆弱的、但充满顽强生命力的草叶,从由光芒和法则构成的“土壤”中钻出,在虚空中轻轻摇曳。它们没有根系——或者说,它们的根系直接扎进了源流的概念层面——却依然活得很好。
这是一个正在诞生的世界。
一个由秩序与混沌平衡,由法则与生命共舞的世界。
而创造这一切的罗毅,此刻正处在最关键的状态中。
深度冥想。
乌列尔悬浮在距离漩涡边缘约十米的位置,银白色的星耀之力从她体内涌出,形成一个稳定的力场,笼罩着整个区域。她的任务不是干扰,而是守护——守护罗毅的意识在穿梭源流时不至于迷失,守护他的灵魂波动不至于被过于庞大的信息流冲垮,守护这个脆弱的平衡不至于被外部或内部的扰动打破。
这很消耗力量。
三天来,乌列尔几乎没有休息。星耀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出,额头的漩涡印记一直保持着明亮的银白色,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,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微弱的星光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那是力量持续消耗的表现,但眼神依然坚定。
她看着漩涡中心的罗毅。
那个由半透明光芒构成的身体,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。最初醒来时,罗毅的身体完全是光的聚合体,能看到内部流淌的法则纹路,但没有任何实质感。而现在,那些光芒正在“凝固”,正在从纯粹的能量态向着某种更接近物质的状态转化。皮肤的质感变得更加真实,虽然依然是半透明的,但已经有了纹理和厚度。五官的轮廓也更加清晰,不再是模糊的光影。
他在重塑自我。
或者说,他在从“秩序化身”的状态中,一点一点地找回“罗毅”这个存在应有的形态。
但这不容易。
乌列尔能感知到,罗毅的意识深处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。一方面,是源流赋予他的、作为“钥匙”和“秩序枢纽”的本能——那种要求绝对理性、绝对秩序、绝对完美的本能。另一方面,是罗毅自身记忆中蕴含的、属于人类的情感和意志——那些不完美但鲜活的东西。
这两种力量在拉锯。
有时候,罗毅身上的光芒会突然变得极其稳定、极其规律,所有的波动都被压制到最小,那种状态下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塑,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任何破绽。那是秩序本能占据上风的表现。
有时候,光芒又会剧烈波动,颜色混杂,形态不稳定,甚至会出现短暂的“错误”——比如左手突然变得比右手大一圈,或者头发无端地生长然后又缩回。那是人类意志在反抗的表现。
大多数时候,两者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。
而罗毅的意识,就在这种平衡中,深入到源流的深处,去探索、去理解、去整合。
乌列尔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。
但她能通过灵魂链接——虽然很微弱——感知到一些碎片化的情绪波动:震惊、困惑、恐惧、愤怒、悲伤、希望……那些情绪如同海底的暗流,在罗毅平静的表面下汹涌。
她在等待。
也在守护。
就在这时,罗毅的身体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、周期性的波动,而是一次强烈的、突然的痉挛。他整个人向前倾倒,双手撑地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如同窒息般的抽气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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