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在往生铺住了三天。三天里，他每天坐在桂花树下，写笔记。不是写历史，是写念晚。写她怎么熬粥，怎么刻字，怎么站在门口等人。写她怎么笑，怎么哭，怎么对着那面墙说话。第三天傍晚，他把笔记本合上，站起来。
“守门人大人。”他说，“我该走了。”
念晚送他到门口。苏念站在那片荒地前，看了很久。
“守门人大人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还能来吗？”
念晚笑了：“能。路远，但能走到。”
苏念也笑了。他转身，走进那片荒地。走了几步，他回头：“守门人大人，您辛苦了。”
念晚摇头：“不辛苦。等你们，不辛苦。”
苏念笑了。他转身，继续走。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。然后消失了。
念晚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荒地。很久很久。然后她转身，走进院子。桂花树的花瓣落了一地，她蹲下来，捡起一片。放在墙根，和那些碗挨着。
“守门人大人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苏念又来了。他老了一百岁。但他还在写。”
墙亮了。柔和的，像月光。光芒里，她看到了苏槿。苏槿坐在书桌前，正在写书。她回头，看着念晚，笑了。“念晚，谢谢你。”
念晚摇头：“不谢。等你们，不谢。”
———
苏念走后的第五十年，莫忘又来了。
他也老了，头发白了，背也驼了，走路都要拄拐杖。但他还是提着两瓶酒，一步一步从那片荒地里走出来。
念晚站在门口看着他。一百五十年了，莫忘来了三次。每次都带酒，每次都敬老莫三杯。一杯敬老莫，一杯敬秦老板，一杯敬蓝婆婆。从不间断。
“莫忘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也老了。”
莫忘笑了：“一百五十年了，能不老吗？”
念晚也笑了。她扶着他走进院子，坐在桂花树下。莫忘把那两瓶酒放在墙根，打开一瓶，倒了一杯。不是自己喝，是放在墙根，对着那些碗。
“老莫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念晚站在他身后，没有说话。莫忘又倒了一杯，放在第二个碗旁边。“秦老板，粥还热着。”又倒了一杯，放在第三个碗旁边。“蓝婆婆，歌还唱着。”
三杯酒，三个人。一百五十年了，从未间断。
———
莫忘在往生铺住了五天。五天里，他每天坐在桂花树下，喝酒。不是自己喝，是倒一杯，放在墙根，对着那些碗敬酒。敬老莫，敬秦老板，敬蓝婆婆。敬苏槿，敬林修，敬周铭，敬陈静。敬爸，敬妈。敬阿月，阿木，刀疤男。敬念恩，念归，念晚。敬苏念，林远，秦念。敬念远，念飞。敬苏归，林归，秦归。敬念归。敬江小碗。敬傅清辞。敬念晚。每天三杯，不多不少。
第五天傍晚，他站起来，走到那面墙前。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那些字。一百五十年了，他还不认识那些字。但他一个一个摸过去，像在摸人的脸。
“守门人大人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爷爷说，老莫最爱喝酒。每天喝，喝了三百年。走的那天，还在喝。”
念晚站在他身后，没有说话。
莫忘继续说：“我爷爷说，老莫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活着不喝酒，死了不如狗。’”
念晚笑了。老莫，还是那个老莫。
———
莫忘走的时候，念晚送他到门口。
“守门人大人。”他说，“我下次带茶来。”
念晚笑了：“好。”
莫忘也笑了。他转身，走进那片荒地。走了几步，他回头：“守门人大人，您保重。”
念晚点头：“你也是。”
莫忘笑了。他转身，继续走。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。然后消失了。
念晚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荒地。很久很久。然后她转身，走进院子。桂花树的花瓣还在落，她蹲下来，捡起一片。放在墙根，和那些碗挨着。
“守门人大人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莫忘又来了。他说下次带茶来。”
墙亮了。柔和的，像月光。光芒里，她看到了老莫。老莫坐在桂花树下，端着酒杯，看着念晚，笑了。“丫头，茶没意思。让他带酒。”
念晚笑了。“好。”
———
念晚守门的第三百年，第五个碗的主人又来了。
不是那个孩子了。是个大人了。三十多岁，扎着马尾辫，背着一个大包。她从那片荒地里走出来，一步一步，很稳。
念晚站在门口看着她。三百年了，那个孩子长大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女人点头：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爷爷……”
女人笑了：“活着。一百多岁了，还在熬粥。”
念晚也笑了。秦老板还是那个秦老板。三百年了，还在熬粥。
女人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。是一个碗。只剩一圈边了，但她用布包着，包得很仔细。
“这是我爷爷让我带来的。”她说，“秦老板当年用的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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