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卫东为选电影的事犯了难,来找白丽雅商量。
他絮絮地念叨着,
“《地雷战》、《地道战》、《沙家浜》这类,大伙儿都能背出台词了,没必要再看一遍。
最好能提前看看公社文化站有没有新片子,
如果有译制片就更好了,就怕片子周转不过来,轮不到咱这小生产队。”
白丽雅听着,心思却飘远了。
上一世,也是差不多这样秋意刚起的时节。
她央求家里好久,才得着机会,和同学一起去县里看电影。
那天放的,就是译制片《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》。
电影院里人头攒动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可当灯光暗下,银幕亮起,异国的战火与英雄故事扑面而来时,那种新奇与激动,至今难忘。
更难忘的是,电影刚开场,她们后排的座位一阵轻微骚动。
借着银幕的反光,她竟看见了陈勃,他和几个知青朋友一起来的。
陈勃跟人换了座,换到她旁边。
她当即就紧张得面红耳赤,心里不停打鼓。
陈勃带了一包瓜子,用一个旧纸盒装着,放在两人中间。
电影里,吉斯和米尔娜在危机四伏的萨拉热窝街头假装路人,
指尖传递着情报,眼神交错间是压抑的深情与紧张。
她和陈勃,也不时探手去抓那盒瓜子。
黑暗里,指尖偶尔碰到一起,带着温热的触感,
像细小的电流窜过,让她面红耳赤,心跳如擂鼓。
当看到吉斯为了掩护瓦尔特,被德军重重包围,毅然拉响手雷的刹那,电影院一片低呼。
米尔娜在远处的窗口,眼睁睁看着爱人赴死,
那双美丽眼睛里破碎的绝望,让白丽雅鼻子发酸,喉咙发紧。
就在这时,她冰凉的手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。
是陈勃。
他握得很紧,眼睛望着银幕,沉浸在剧情中的紧张与激动中。
银幕上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他们交握的手。
高潮过后,两人几乎同时松开,各自缩回黑暗里,假装专注地看着银幕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,耳朵都在烧。
电影放映完,字幕刚开始滚动,她就慌慌张张地拉起恋恋不舍的同学逃离。
连回头看一眼陈勃的勇气都没有。
后来无数个灰暗苦涩的日子里,她总会反复咀嚼这段短暂却清晰的甜蜜。
心里怪自己傻,怪自己胆小。
她怎么就红着脸跑了呢?
为什么不问明白他的心意?
那次握手,是他情急之下无心之举,还是心里有情、故意为之?
即便结果不可改变,和他的交往,至少能让她晦暗的人生多一抹色彩。
“白老师?白老师?”
朱卫东的声音把白丽雅从回忆里拽了回来。
她定了定神,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涩意,语气恢复平静。
“朱队长,选啥电影确实很重要,我去公社问问。”
朱卫东点了头,
这样的事情交给白丽雅去办,他很放心。
“成,这事你去办,跟公社放映队联系好,挑个好片子。”
每三个月,公社文化站的电影胶片就要进行一次检查修复、倒片通风。
白丽雅来到公社文化站时,赶得巧,有不少已经修复好的胶片等待流转。
有南斯拉夫电影《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》、罗马尼亚电影《沸腾的生活》,
有长影厂译制的彩色电影《初春》,还有《南征北战》,样板戏《沙家浜》、《奇袭白虎团》……
白丽雅几乎毫不犹豫地选了《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》。
请电影放映队进村,第一笔钱就是胶片租赁费,
译制片的租赁费要贵一些,要花六块钱。
给放映员三块钱补助,再管顿饭,就齐活了。
白丽雅很快办好手续。
消息传开,村里热闹得顿时像过节一般。
孩子们最兴奋,追着问放啥电影,是不是打仗的。
大人们嘴上不说,心里也盼着,田里地头干活时,多了些说笑的话题。
放电影那天,太阳刚落山,苟家窝棚打谷场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两根长竹竿挑起了雪白的幕布,放映机架在中央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全村人早早吃了晚饭,扛着板凳、马扎,背着军用水壶,捧着瓜子、炒黄豆、苞米花,
挥舞着蒲扇,扶老携幼,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,黑压压坐了一大片。
听到消息,附近村的人也赶过来凑热闹。
甚至还有零星从更远的齐家窝棚以及其他公社的人来看电影。
白丽雅就在人群里发现了刘彩芹,
她鬓边仍然戴着花,穿着红色的衬衫。
见到白丽雅,她有点难为情,偏偏脸,缩到人群里去了。
苟三利也发现了她,欲言又止,
刘彩芹由两三个人陪着,眼风都没往他那里扫一下。
白丽雅还见到了香油坨子村的刘卫红,
她带着弟弟刘卫星一起来的,拼命向白丽雅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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