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麾下这人有意思,安排你干活儿不说,还将老子也给安排清楚了。”王起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,赤裸上身,光着双脚,长发随意披散束在脑后,浑身上下仅一件挽到腿弯处的长裤遮掩,末端还滴答滴答淌着泥水。
他冲张泱一伸手:“给我口吃的。”
张泱递给他一块发软的饼。
王起一边张嘴去咬,一边叼着饼抱怨张泱给的待遇太差,愤愤不平:“山鬼,我帮你东奔西跑干活,拿命在拼,你给功臣吃这?”
张泱:“爱要不要,你咬到我了。”
咬合力之大,她怀疑自己指节要断了。
王起飞快咀嚼了两口,顾不上没滋没味的面饼太干,硬生生咽下去。张泱嫌弃甩着手指,莫名觉得王起应该属狗,听他哂笑:“没一口咬死你都是近来修身养性有成效。”
被山鬼使唤也就罢了,萧穗又算哪根葱?
使唤他,使唤得如此天经地义?
当真以为他没有脾气了?
他心中怨气颇重。
张泱不语,只是一味将手探入雨幕中洗手——众人这几天别说刷牙洗脸,便是正常的吃饭睡觉时间都挤不出来,兵卒累了也只能随便找个能避雨的地方,靠着阖眼打盹。
可想而知,王起这口必然带着魔法攻击。
她洗了又洗,心理上才感觉好受点。
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十分鲜活的嫌弃,眉心能打死结:“下次再管不住嘴,我就将你绑了,再把你脑袋按进煮金汁的巨釜。”
王起被她的动作气得不轻。
不过,这次倒是难得没有拔刀砍人。
砍不死张泱是一个原因,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现在确实太饿了,四肢累得无甚力气,腹中饥肠辘辘地叫嚣。王起没一会儿就吃了寻常三四个成年人一顿的食物,面饼太干,噎得他差点翻白眼,直到一个怯生生的稚童给他递来还算干净的水,他这才缓过气来。
喝完后,盯着手中竹筒,再看看那孩子。
王起收敛凶色,将竹筒递还。
“洞口很大,小孩子别待在这里。”不待稚童有所反应,一颗超大的花豹脑袋出现在小孩儿头顶,将稚童叼着送入山洞,王起锐评这孩子,“傻的,不会说话也不懂冷热。”
这稚童周身阴气浓烈,肤色偏白青。
属于列星降戾·溺死鬼的气息很重。
张泱叹气:“而今缺医少药。”
兵卒捞到这个孩子的时候,孩子面朝水面趴着,被带回来后与父母重逢。父母皆是普通人,见孩子呆呆傻傻还以为是得了风寒。
王起一脸莫名其妙:“她只是死了一回,又不是病了,要甚请医问药?待太阳出来多晒一晒,身体里的水出去了,便能恢复如常。”
溺死鬼是幼童列星降戾最常见的一种。
父母忙于农作,家中孩子都是大的带小的,没大的,孩子只能被放养,野蛮生长。这种情况下,孩子落水坠井溺毙概率可不低。
“当下算是因祸得福,溺死鬼在战乱中的自保能力比普通人高,丧事喜办吧。溺死鬼天生水性极好,来日或可入水师呢。要是这孩子能长大,说不定以后会是你麾下一员。”
张泱扯了扯嘴角。
第一次意识到所谓“地狱笑话”的可憎。
王起用余光观察张泱。
“不开心了?”
关嗣忍不住发出讥笑。
讥笑短促轻微,却似一点火星子将王起胸臆中积压的杀意点燃:“不开心就做点儿开心的事,咱俩一起去杀人吧,见血就畅快了。”
去杀孙班的人,又能杀敌又能泄愤又能愉悦自身,这不就是一次完美的一箭三雕?
张泱:“……”
有时候她都怀疑究竟谁才是NPC。
关宗率兵乘坐木船沿河而下,从偏僻河滩登岸的时候,提前抵达的兵卒来接应:“关将军,此地已查探过了,并无敌兵巡逻警戒。”
这个天气也很难维持周密巡察。
关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对说话的兵卒有些眼熟:“你怎么比洒家到的还要快?”
“卑职游过来的。”
“洪涝?游过来的?”
“对。”
“让你们找的地方找到了?”
“回将军,沿岸往上便是护城河的出口。卑职有信心可以潜入护城河,再入内城。”
关宗凝神观察兵卒气息,认出对方列星降戾是水鬼的一种,忍不住抽了抽嘴角:“水性不错,此战要是立大功,洒家给你请赏去。”
“卑职不想要赏赐,要是主君哪日组建水师,将军提拔一下卑职就好了。”作为一种水鬼,天生亲水,对陆地作战实在不喜欢。一天到晚觉得口干舌燥,打仗都提不起劲。
一下雨,人一下子就精神了。
关宗笑骂一声,拍他后脊:“记住了。”
两百多人想要偷袭敌人重兵把守的粮仓有些异想天开,哪怕萧穗给关宗调拨的人都是术业有专攻的好手。关宗观察了一会儿水情:“去抽些芦苇管,不能光让你们担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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