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师屏画还是有点犹豫的:“你说我要是这么干了,官家和朝廷会不会觉得我是在争储?”
这可比资本主义还让魏大理费解了:“你争什么储?”
“我的册封诏书里,有一条’同皇太子仪’。”师屏画吞吞吐吐道。
这句话连同她主持魏家祭祀,之前很是引起了一些朝野争议。
魏大理浸淫官场多年,对这种诏书上的道道很是精通:“你是女君,封到长公主就到头了。前朝则天帝殷鉴在前,我朝从礼法上就把女帝的路给堵死了。这个同皇太子仪不是说,你就是皇太子,而是雍王不是皇太子的意思。”
师屏画一下子转过弯来了:“捧我就是为了踩他?”
老魏眼神很高妙地点点头。
怪不得……
“雍王不是天家血脉,对官家来说也委实难办,这种事绝不能放到明面上说,一旦流传出去就是极大的丑闻,必须捂在锅里。所以雍王这次也受了赏,但相较于我和林相公,都是虚衔没有实职。”
“可对于换嗣流言,官家也没有禁绝,还认回了你,你的待遇比他高,这就很有些春秋笔法了。”
当初他俩忌惮入宫,就是怕被官家当作霍乱天家血脉的乱臣贼子宰了,可是官家非但没有,还大肆封赏,那么,如果她是长公主,赵宿又是什么呢?
师屏画联想起齐酌乐的后事,也是如此明赏暗辩。她勤王身死,但齐家的罪过并没有撤销,而是对她单独做了切割,这也是对赵宿的打压。
赵宿显然看明白了这一点,这段时间深居简出,连齐酌乐的丧事都办得很低调。他府中现如今没有女主人,刚好师屏画治丧都熟练了,还去雍王府协理此事,也算是送了齐酌乐一程。
“雍王这个人我们都清楚,他没有什么野心,也知情识趣懂进退,应该没什么问题吧?”
夜色渐合,魏承枫丢下了铁签子,神情凝重地望着树梢上的月亮:“最近朝中的风力不对劲。一直以来都陆陆续续有折子递上去,请立雍王为储,官家虽然不应,但给雍王的封赏却接连不断。照理说,官家如此厚待,便是不立太子,面子上也过得去了,可是风潮竟越演越烈,昨日还有人伏阙上书,大有不立雍王不罢休的态势。”
本朝优待文官,伏阙上书说白了便是文官逼谏,闹到这地步,让师屏画想起历史上群臣串联上奏,向康熙请立八阿哥,结果更让他为康熙所恶的故事。
现如今,赵宿甚至连八阿哥都不如,他真不是官家生的……
不过,齐绯颜倒是要生了。
她去北疆远走一趟,齐绯颜的肚子已经像是吹皮球一样吹了起来。在官家的示意下,她时常进宫陪这位新晋的妃子,知道她产期将近。
“若是齐妃平安产子,是不是就能解了这难题?朝臣想要一位太子,官家不同意立雍王,那立个小的,官家也满意了,东宫储本也稳固了,雍王也能做个闲散亲王。”
“那官家若不满意呢?”魏承枫突然道。
师屏画不敢相信:“即便是没有血缘,也养了这许多年。官家被囚禁在宫中时,雍王兢兢业业想要救他,一个拥立之功是跑不掉的。现在才过去多久,官家如何就能下得了手?再者,你也说了,官家厚赏雍王,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,他要真对雍王不满,为什么又赏他?”
魏承枫饮了口酒,漆黑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她从这沉默中读懂了某种可怕的隐意:“你是说……官家在捧杀他?朝臣联名上书的风力,也是官家在背后顺水推舟?”
魏承枫把玩着酒杯,不置可否:“官家昨天召我入宫,给了我一桩案子,说是马统制在私底下抱怨过勤王军的解散,还四下奔走,留了许多人在京营中,让我好好查查,他们是否私底下串联,是否有不臣之心——马统制是雍王的人。不臣之心,可是谋逆。”
师屏画的心跳乱了节拍,耳边依稀响起屠城那一夜的金戈铁马,刚吃进去的美食珍馐,成了亟待呕吐的秽物。一瞬间,眼前美好的庭院成了一场镜花水月,波诡云谲的阴影潜藏在池塘水底,蛰伏着,蛰伏着,随时都有可能择人而噬。
这么多人死了,她才刚办完他们的丧事,难道还要继续死人吗……
师屏画扒拉了魏承枫两下:“你还记得最早你遇见我的时候,我从开封府逃狱的事吗?”
他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过来,凝视着她。
“当时一直有个人跟我在一起,还在红毛寨救了我性命。这个人你肯定有印象,她也是个死囚,死刑案卷应该是你批的。”
魏承枫记性极好:“……张三?张三那时候一直跟你在一起?”
师屏画嗯了一声:“她带着我在码头区躲过一阵,还烧了宝船就为了救她女儿,就是马统制的娘子。”
魏承枫点评道都凑一窝了。
师屏画抽了他一把,让他听自己说:“后来红毛寨里,你在前头跟龙头靠打架,我去后头放人,差点没被土匪打死,关键时刻是阿张妈妈救了我,把我背出了火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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