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的身影微微一震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李未央抬手将那瓶青鸾妖王子嗣的精血拿起，金色的血液在瓶中流转，散发着神圣而狂暴的双重气息。
“青鸾乃是上古神禽，与凤凰同源，其精血中蕴含着最为纯粹的神禽本源。”
“而这些五境、七境妖族的精血，则能提供海量的妖族本源之力。”
她说着，将金瓶中的金色精血缓缓倒入木桶。
刹那间，金色精血与暗红泉水相融。
原本躁动的妖力骤然变得温顺了几分。
同时一股更为磅礴的本源之力从木桶中爆发而出，山洞顶部的碎石纷纷簌簌落下。
“我要做的，便是借助这些妖族本源，洗练自身血脉，返璞归真，将人族血脉与神禽、妖族本源相融合，强行在体内孕育出第一缕凰血。”
李未央的声音带着几分坚定，目光落在木桶中翻滚的三色液体上，眼中没有丝毫畏惧。
“嘶——”
幽冥倒吸一口凉气，猩红的眼眸中满是震惊，语气都变得有些颤抖，“难道……你要以人身渡妖劫，以妖族本源铸凰脉？这不可能！”
它活了无数岁月，见过无数修士与妖族修炼，却从未听说过有人敢以人族之身，强行融合妖族与神禽本源，孕育妖族本源，更别说是远古龙凤本源！
这种做法无异于逆天而行。
稍有不慎，便会被狂暴的本源之力反噬，血脉尽碎，爆体而亡，哪怕是武帝级别的武修，也绝不敢轻易尝试。
幽冥的声音落定。
场中只剩妖血蒸腾的细微声响。
李未央眼底掠过一丝复杂。
她自然知晓幽冥所言非虚，九凰金决作为道衍天宫的镇宫秘术，历代宫主修炼时从无殒命之说。
这便是因为，道衍天宫有不下十种稳妥之法可供选择，或借灵泉温养经脉，逐步同化妖气，或用道衍天宫秘制的清障丹，剔除妖血中暴戾之气。
更有甚者，能直接求取真凰精血，以纯粹凰气牵引功法运转，全程无半分凶险。
可那些方法，于她而言皆是镜花水月。
她如今孑然一身，连一枚普通的清障丹都难以寻觅，更别说真凰精血这等传说中的至宝。
就连眼前这些妖血，都是用一点便少一点，每一滴都关乎她能否快速提升实力，能否早日向青家、周王复仇。
心中无声叹息，李未央压下对稳妥之法的念想。
她如今身陷绝境，唯有以最快速度变强，才能握住自己的性命与复仇的筹码。
冒险，是她唯一的出路。
抬眼看向悬浮在侧的幽冥，李未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：“我自有抉择，你只需按约定为我护道，挡下一切外来惊扰便可。”
幽冥猩红的眼眸微缩，似是还想劝说。
却见李未央已然纵身踏入浴桶。
刚一接触到混杂的妖血，刺骨的疼痛便瞬间席卷全身，仿佛有万千把尖刀在同时撕扯她的经脉、啃噬她的骨骼。
至尊骨其中的力量虽能牵引功法，甚至能镇压妖血，但她却不能这么做。
于是，便只能任由妖血中的暴戾妖气相互冲撞。
两种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拉锯，一边要重塑她的血脉，一边要将她的体魄彻底妖化。
“呃……”
李未央闷哼一声，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冷汗混杂着桶中飞溅的妖血，顺着她清冷的下颌滑落。
她强咬着牙，双手死死按在浴桶边缘。
指尖用力到泛白，随即便被妖血浸透，分不清是桶中妖血的颜色，还是自己的指腹被指甲掐破后渗出的鲜血。
《九凰金决》的心法在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李未央试图引导两种力量融合。
可妖气的杀戮气息太过浓烈，顺着经脉涌入她的识海，不断冲击着她的神智。
她眼前开始浮现出纷乱的画面。
前世被青家背叛的惨死、周王冷漠的算计、李家众人贪婪的嘴脸，还有战场上妖族屠戮将士的血腥场景。
“滚出去……”
李未央低声呵斥，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。
她知道，一旦被妖气吞噬神智，便会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妖物，再也不是那个一心复仇的李未央。
她强行凝聚心神，催动体内仅存的武王罡气，护住识海核心，任由两种力量在经脉中肆虐、冲刷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山中的妖力愈发浓郁，几乎凝聚成实质的黑雾，环绕在浴桶四周。
木桶中的血浪渐渐平息，却变得愈发浓稠。
红得妖艳欲滴，红得如同凝固的血块，连空气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妖气。
幽冥始终悬浮在旁，猩红的眼眸紧紧盯着浴桶中的身影，残魂凝聚的雾气微微波动。
它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未央的气息在不断衰弱。
武王境的威压几乎消散殆尽，经脉多处破损，体魄被妖气侵蚀得千疮百孔。
此刻的李未央，虚弱到了极点。
别说七境武者，就算是一个五境修士出手，都能轻易取她性命。
但作为曾叱咤一方的武尊境妖族，幽冥并非没有趁机下手的心思。
即便它知道，自己只需一缕妖力，便能彻底抹杀这个脆弱的人类，再寻他人相助修炼《九凰金决》。
可看着李未央的模样，它心中的杀意却渐渐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看着身前少女的身躯在不住颤抖，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肌肤。
可那双眼睛，即便被痛苦与疲惫笼罩，依旧透着不屈的决绝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这种明知九死一生，却依旧悍然赴险的狠劲，让幽冥想起了当年的自己。
为了突破境界，不惜孤身挑战数位妖族至尊，哪怕身躯崩碎，残魂也要守住复仇的执念。
两天两夜，转瞬即逝。
山洞中的妖力渐渐收敛，浴桶中的浓稠血浪彻底平静下来。
李未央依旧盘坐在桶中，浑身沾满凝结的血痂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，早已没了往日的绝美清冷。
此刻的她，宛若从地狱走出的血人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凶戾之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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