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透明的小东西像是见了绝世珍馐，猛地从灵泉里弹起，半空中化作一张富有弹性的大嘴，“吸溜”一声，将赵无咎脸颊上那两行混杂着鼻涕与泥灰的浑浊泪水吞入腹中。
嗝——
泉眼娃打了个带着咸味的水嗝，原本透明的身躯瞬间变得浑浊如墨。
紧接着，灵泉水面像是被投石问路，泛起层层诡异的波纹，水雾升腾，竟在半空中折射出一幅有些抖动的画面。
那是剑阁最深处的密室。画面虽然没有声音，但口型清晰可辨。
一个身穿执法长老长袍的老者，正将那包印着“糖霜”字样的纸包塞进赵无咎手中。
老者那张此时看起来道貌岸然的脸，此刻充满了狰狞与算计。
“若她真能治好心魔，那我剑阁苦修百年的‘断情绝念’之道算什么？笑话吗？”
“记住，那不是药圃，那是动摇我宗根基的妖邪之地。无咎，毁了它，为了剑道的尊严。”
画面戛然而止，水雾散去，泉眼娃嫌弃地吐出一口黑水，重新钻回泉眼深处漱口去了。
苏野指尖轻捻着那株刚从土里冒头、通体幽蓝的悲凝毒草，嘴角勾起一抹早就看透的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不信杂草能治病，而是怕杂草治好了病，显得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正统大道一文不值。
这就是垄断巨头对新兴创业公司的恶意收购……哦不，是恶意物理毁灭。
“呵，尊严？”苏野随手掐断了毒草的一片叶子，看着伤口流出的蓝色汁液，“明明是饭碗被砸的恐慌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打断了苏野的思绪。
“长出来了！长出来了啊！！”
一道人影带着风雷之势冲进药圃，速度快得差点撞上那棵正在补觉的老槐树。
来人正是隔壁山头的剑秃子。
此时这位元婴大佬丝毫没有高人风范，整个人趴在苏野面前，把那颗光头凑得极近，恨不得怼到苏野鼻子上。
“苏仙子！你看！你看这儿！”剑秃子指着自己那原本光滑如镜的脑门，激动得浑身颤抖，“绒毛！这是绒毛啊！老夫守寡……呸，守秃三百年，终于铁树开花了！”
苏野定睛一看，只见在那锃亮的头皮正中央，确实稀稀拉拉地冒出了几根细弱淡黄的绒毛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……像发霉的橘子皮。
虽然卖相惨淡，但好歹是从无到有的突破。
“苏姑娘，以后这片地我包了！别说踩地，让我用头皮犁地都行！我愿签卖身契，五十年……不，一百年！”剑秃子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苏野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摆了摆手：“卖身就算了，我这儿不养闲人，也不养光吃饭的大佬。不过……”
她晃了晃手中的悲凝毒草，又指了指旁边正随风招展的痒痒草。
“既然你有此诚心，正好帮我试试新配方。把这让人痛哭流涕的毒草汁液，嫁接到让人狂笑不止的痒痒草根系上，理论上能产生一种‘边哭边笑、悲喜交加’的极致情绪波动。我管它叫‘笑中带泪套餐’，既然你想长头发，这刺激毛囊的效果绝对翻倍，敢不敢试？”
剑秃子看了一眼那蓝汪汪的毒草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随即猛一咬牙：“来！只要能长出一头秀发，别说边哭边笑，就是让我边跳大神边拉二胡都行！”
这边的闹剧还没收场，一直站在阴影处的夜阑突然动了。
他几步走到苏野身侧，伸手拦住了苏野正要递草药的动作。
那只常年握剑的手指节修长，掌心带着薄薄的剑茧，此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怎么？心疼你的同行？”苏野挑眉，目光在夜阑脸上转了一圈。
夜阑没有接这个玩笑。
他转过头，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，死死盯着东边的山岭。
那里，原本清朗的月色不知何时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蔽，那雾气并不流动，而是像一块发霉的死皮，死死贴在山脊上。
“东岭有异动。”夜阑的声音低沉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，“三日前起雾，至今未散。那不是自然的山雾，那是魔气渗入地脉的征兆。那里埋着青云宗历代战死的守山剑傀，一旦被魔气侵染……”
苏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【万物草莽谱】的地图边缘，东岭那块区域正闪烁着警告的红光。
“你担心我的药圃被波及？”苏野问。
夜阑沉默了片刻，转过头，那双漆黑的眸子第一次没有回避苏野的注视，认真而笃定地看着她：“……你的土，或许能救他们。”
苏野愣了一下。
这是这根木头第一次正面承认她的能力有用，而不是什么“胡闹”或者“旁门左道”。
“以前剑傀失控，只能销毁。但如果是你的‘静语之壤’……”夜阑顿了顿，似乎在组织措辞，“那种能安抚执念的力量，或许能让他们安息，而不是沦为杀戮机器。”
苏野盯着夜阑看了三秒，突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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