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野指尖轻弹，那枚冰凉蚀骨的“天道禁”青铜符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，精准地扎进了狗尾巴草根部的泥土里。
既然这草爱学，那就给它上点有难度的教材。
“吃好喝好，别嫌硬。”苏野拍了拍那耷拉着的草叶，转身回屋补觉。
昨晚折腾这一通，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比这株焉儿吧唧的草好不到哪去。
次日清晨，鸡没叫，苏野是被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吵醒的。
推开窗，湿润的雾气夹杂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。
院子里的景象让她刚伸了一半的懒腰僵在半空。
那株狗尾巴草一夜之间像是打了激素，窜高了半米，每一片原本翠绿的草叶都变得漆黑如墨，沉甸甸地垂在地上。
这哪是草，分明是一本成了精的账簿。
正在给大力草浇水的抄经僧路过，顺手想要把那垂地的草叶扶起来，眼睛刚往叶片上一瞟，手里装水的葫芦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了脚背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宗门血誓录？！”
老和尚顾不上脚疼，整个人像是见了鬼，哆哆嗦嗦地凑近那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草叶脉络间流淌的不是汁液，而是鲜红的血线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触目惊心的朱批。
苏野披着外衫走出来，顺手从叶片上摘下一粒像是露珠般的血珠子在指尖碾碎，黏腻，带着股陈年的铁锈味。
“看得懂？”她问。
“贫僧在古籍残卷里见过这种制式。”抄经僧脸色惨白，指着草叶顶端最粗的一行字，声音抖得像筛糠，“三百年前，青云宗核心层为了镇压世界树幼苗，立下血誓。这上面……这上面全是当年的名单！”
苏野顺着他枯瘦的手指看去。
名单分两列。
左边寥寥数人，名字后坠着金色的“殉”字；右边却如长龙，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“叛”。
“原来所谓的名门正派，根子上早就烂透了。”苏野嗤笑一声，视线落在一片格外肥硕的叶子上，那上面赫然写着“林无涯”三个字，后缀的“叛”字黑得发亮。
正看着，一团圆滚滚的白影突然从草丛里滚了出来。
是那只平日里只吃废弃功法的字纸虫。
这家伙今天像是闻到了绝世美味，抱着那片写着“林无涯”的草叶就是一口，嚼得嘎嘣脆。
“哎！那是证物！”赵无咎刚想阻拦，就见这虫子浑身一颤，像是吃撑了消化不良，尾部剧烈蠕动。
三秒后。
一团漆黑油亮的墨球被拉了出来。
字纸虫嫌弃地把墨球踢到苏野脚边，然后两眼一翻，挺尸装死。
苏野忍着恶心，用树枝拨开那团墨球。
随着墨迹晕染，几行歪歪扭扭的文字浮现在泥地上：
【林无涯，庚子年投妖皇，献祭三百外门弟子，换灵泉一眼，洗练其子林砚灵根。】
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二狗嘴里的狗尾巴草掉了下来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震得腰间的几瓣大蒜乱颤：“俺就说！林砚那个绣花枕头，怎么会知道南疆才有的噬心蛊！原来他爹早就跟那边勾搭上了！这就是个妖二代啊！”
“那现在挂在门口当秋千的那位……”雷蛮从粪车后面探出个脑袋，若有所思，“算不算是在替父还债？”
不远处的老槐树下，夜阑靠坐在树根上，手里捧着一碗绿得发慌的安神草汁，眉头紧锁地往下灌。
那草汁的味道估计比刷锅水好不到哪去，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墨砚生没撒谎。”
夜阑放下碗，苍白的嘴唇上沾了一圈绿沫子，看着有点滑稽，但没人敢笑，“他一直守着那卷《万草真经》，以为那是延续宗门道统的希望。但他不知道，真经的内容早就被世界树的种子吞噬殆尽，只剩下一个空壳和那枚用来封印的‘天道禁’。”
“他守了个寂寞，还搭上了半条命。”苏野冷冷地接话，随手扯下那片刚长出来、还带着露水的草叶，“既然真相这么感人，怎么能不让当事人知道呢？”
她随手一挥：“阿嚏，去，给咱们的林大少爷送份早报。”
一株蒲公英晃晃悠悠地飘过来，裹挟着那片草叶，顺着风飞向了地牢的方向。
片刻后，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声从地牢传出，震得满园杂草都抖了三抖。
“我不信！我爹是长老！他是为了救我才……啊！！”
惨叫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爬山虎藤蔓绞紧骨骼的脆响。
苏野站在地牢门口，看着被倒吊在半空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林砚，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袋过期化肥：“你爹拿三百条人命给你换了个天才的名头，又拿全宗门的命给你换了一条生路。现在，轮到你还利息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识海深处那个万年潜水的【万物草莽谱】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一行猩红的提示框在她眼前炸开：
【检测到高浓度“背叛”执念与“绝望”情绪，环境契合度100%。】
【恭喜宿主解锁新图鉴：噬誓草。】
【技能描述：以誓言为食。
凡违背誓言者，种此草于心口，经脉逆流，痛感放大百倍，直至履行誓言或……死。】
苏野看着技能介绍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，那笑容让旁边正准备给林砚送饭的陈二狗感到后颈发凉。
“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。”
她转头望向远方，那是青云宗残部——也就是墨砚生如今藏身的剑阁方向。
“正好，拿那位‘忠心耿耿’的墨长老试试药效。”苏野轻描淡写地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，“他当年继任长老时，可是发过‘身在宗在，永不离弃’的毒誓。结果呢？带着玉简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她转身走回院子，目光扫过那株还在疯狂抄写名单的狗尾巴草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有趣的主意。
“二狗，去把库房里那块闲置的门板找出来。”
苏野指了指乐园那个光秃秃的大门，“既然有名单，不贴出来让全修仙界瞻仰一下，岂不是锦衣夜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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