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达家门外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几辆大车稳稳停在院门口,程守业和几个儿子听见动静迎了出来。
“宁宁,这是……”程守业看着满满几车的木炭,有些发愣。
程穗宁跳下车,笑道:“爹,我买了些木炭回来,冬天取暖用,还买了棉衣,回头分给大家。”
待她验完货后,程山、程铮、程柏便凑过来帮忙卸车,一筐筐木炭被抬下来,码在院墙根下,整整齐齐堆了半面墙。
柴炭铺的伙计收了剩下的货款,便赶着车回去了。
温兰瞧着成堆的木炭,脸上笑意盈盈:“往年冬天,炭火总是不够用,能省就省,实在冷得受不了了,才一家人聚在一块烧一会儿。”
“我最怕冬天,一到冬天就缩手缩脚的,恨不得裹着被子不出门,今年好了,有这么多炭,想必能舒坦不少。”
程穗宁笑道:“是啊,今年大家都能舒舒服服过冬了。”
绍春华也凑过来看热闹,伸手摸了摸那堆得高高的木炭,啧啧道:“这得烧多久才能烧完?怕是整个冬天都烧不完。”
苏秀云从灶房里探出头:“烧不完就留着,明年接着用,这东西又放不坏。”
木炭卸完,程穗宁又把买来的棉衣拿出来分,众人接过新棉衣,翻来覆去地看着,脸上都是笑。
等大家把东西都归置好,程穗宁把几个哥哥叫到一边:“大哥、二哥、三哥,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。”
程山见她神色认真,收起笑意:“你说。”
程穗宁压低声音道:“我想自己烧一些柳木炭。”
几人面面相觑。
程铮不解道:“咱们不是刚买了这么多木炭吗?怎么还要自己烧?再说了,柳木炭是软木炭,压根不耐烧,烧一会儿就没了,取暖不合适。”
程穗宁点点头:“我知道,我要柳木炭,不是为了取暖。”
程柏问:“那是做什么用?”
程穗宁看着他们,缓缓道:“做火药。”
三个哥哥同时愣住了。
程山眼睛瞪得老大:“火药?做那个干什么?”
程穗宁认真道:“秋蝗过后,紧接着就是饥荒,饥荒一起来,世道就会乱。若咱们没有保命的法子,守着这么多粮食和物资,是很危险的。”
程柏最先反应过来,点头道:“小妹说得没错,遇上灾年,抢粮的、偷盗的,什么事都有。咱们家今年收成好,粮仓堆得满满的,确实得防着点。”
程铮还是有些担忧:“火药这种东西,威力那么大,小妹你真的能做得来吗?”
程穗宁道:“我在书上看到过方子,知道怎么配,但没实际做过,得多试几次才行。其余的大家都不必操心,我来想办法,只是这柳木炭是重要原料之一,所以想请哥哥们帮忙。”
程山当即拍板:“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,咱们自然帮!”
程穗宁心里一暖,点点头:“那咱们明儿就开始。”
第二天一早,几兄弟便去村外砍了几棵粗壮的柳树,拖回来剥掉树皮,截成手臂粗细的木段。
在院子角落里挖了个土坑,坑底铺上干草和枯枝,把柳木段一根根竖着码进去。
程穗宁在一旁指挥:“木段之间要留点缝隙,让烟气能流通,码好后,上头盖上干草,再盖一层土,把坑口封严实,只留一个小孔出烟。”
程山按她说的,把木段码好,盖上干草,又覆上一层厚厚的湿土,用脚踩实。最后只留了拳头大的一个小孔,袅袅地往外冒着青烟。
“这就行了?”程铮蹲在坑边,好奇地看着那个冒烟的孔。
程穗宁摇摇头:“这才刚开始,烧炭最要紧的是控制进气,进气太多,木头就烧成灰了;进气太少,火灭了,烧不透,成了半生炭,这个孔就是用来调火候的。”
她蹲下来,用手指比划着:“一开始孔可以留大些,让火烧旺,等烟变浓了,就得慢慢把孔堵小。最后烟变成青白色,就得把孔完全堵死,让它在里头闷着。”
程柏问:“那得烧多久?”
“看火势,快的话一天一夜,慢的话两天。”程穗宁站起身,“火候要掌握好,烧过了就成灰,烧不够又没烧透。咱们轮班守着,别让火灭了,也别让火烧得太旺。”
接下来的一天一夜,几兄弟轮流守着那个土坑。
白天还好,到了夜里,程山披着件旧袄子,蹲在坑边,时不时看看烟的颜色。
青烟袅袅,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,只能凑近了闻,烟气里带着木头烧着的焦香,说明里头烧得正好。
守到下半夜,程铮来换班,程山叮嘱道:“烟开始变薄了,再烧两个时辰,差不多就该堵孔了。”
第二天傍晚,烟色渐渐变成了青白,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蓝,程穗宁让程山把那个小孔堵死,用湿泥糊严实,一点缝隙都不留。
“闷着吧。”她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闷上两天,让里头的热气慢慢把木头煨透,炭就实了。”
程铮有些担心:“这么闷着,不会里头还烧着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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