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河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,蹲在旁边,静静看着。
饭盒里的红烧肉已经凉透了,凝成一层白油。
“老张,歇会儿吧。”
楚天河轻声说。
张得志手没停,直到刮完这一刀,才长出一口气,直起有些僵硬的后背。
“歇不得啊,书记。”
张得志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角。
“林博士那边催得紧,说是那个什么高分子液体流速太快,底座稍微有点不平就会产生气泡,咱们这就是笨办法,既然没人家洋机器快,就只能拿命填时间。”
“这不叫笨办法,这叫工业尊严。”
楚天河把自己饭盒递过去,又从兜里掏出一瓶二锅头。
“来,喝一口,暖暖身子,对岸那帮人觉得咱们是原始人,三个月后,我要让他们知道,咱们这双手,是能把这天捅个窟窿的。”
张得志接过酒,猛灌一口,辛辣入喉,老脸通红。
“痛快!”
张得志抹了把嘴。
“书记你放心,我就算这双眼睛瞎了,这双手废了,也要把这块铁疙瘩给你磨平了!要是误了事,我老张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!”
……
而在车间最深处的P4实验室里,又是另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。
林枫已经三天没洗头了,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。
他穿着防化服,站在巨大的透明防爆玻璃前,死死盯着里面的反应釜。
反应釜里,金黄色液体正在剧烈翻滚。
那是真正的光刻胶,不是喂给王川那种“毒药”,而是林枫拿命去搏的正品。
但正品太难了。
“温度高了!降温!降0.5度!快!”
林枫突然对着对讲机咆哮。
操作台前的年轻研究员手忙脚乱调节冷却系统。
“不行!还是不行!”
林枫看着监视器上的粘度数据,气急败坏一拳砸在玻璃上。
“还是有杂质沉淀!这个该死的催化剂,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?”
失败,第九十九次失败。
这半个月来,这种失败每天都在上演。
真正科研没有捷径,就是一次次试错,一次次碰壁,然后在绝望中寻找那一丝微光。
楚天河推门进来的时候,林枫正瘫坐在地上,手里捏着一张废弃配方表发呆。
“又炸了?”
楚天河问,语气平淡,仿佛早就习惯了。
“还差一点,就差那么一点点。”
林枫抓着自己头发,眼神有些涣散。
“理论模型是通的,但工业放大之后,热稳定性总是过不去,或许……我也该学学王川,搞点假数据糊弄一下?”
“你要是敢搞假数据,我现在就把你扔进反应釜里炼了。”
楚天河走过去,踢了踢他的脚。
“起来,对岸王川现在正在满世界吹牛逼,说他的生产线已经开始试运行了,你要是认输,咱们就真输了。”
提到王川,林枫眼里的死灰复燃了,变成了更疯狂的火焰。
“那个傻逼……他用了那个毒配方?”
“用了。”
楚天河冷笑。
“我看过那边采购清单,大量耐腐蚀管道,全都是按常规标准买的,等那玩意儿流进去,那就是一场盛大烟花秀。”
林枫突然笑了,笑得有些神经质。
“好!好!为了看这场烟花,老子也要把真的搞出来!”
林枫从地上弹起来。
“再去开一炉!把冷却时间延长两秒!我就不信这个邪!”
……
时间就这样在冰与火的煎熬中流逝。
一个月……两个月……
距离三个月死线,只剩最后一周。
东江新区账户上,三十亿大基金只剩不到两亿。
顾言每天看着报表,头发大把大把掉。
“再不产出,下个月水电费都交不起了。”
顾言把报表拍在楚天河面前。
“楚大书记,你那张空头支票,到底能不能兑现?”
楚天河没看报表,他在看苏清瑶发来的短信。
短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。
【名单已确认。央视深度调查组、国家半导体质量检测中心、中科院学部委员,全部邀请到位。】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既然要爆,就不能是在家里放个闷屁。
要让全省、全国,乃至全世界都看到。
“老顾,别心疼钱了。”
楚天河站起身,透过车间窗户看向对岸。
对岸天芯园区此刻正是张灯结彩,巨大条幅挂满大楼“热烈庆祝天芯全固态光刻胶正式投产倒计时!”
甚至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鞭炮声和庆祝音乐声。
王川真的以为自己赢了。
他甚至不知道,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生产线旁边,手里拿着镰刀。
“媒体局我已经布好了。”
楚天河把手机揣进兜里,转头看向身后那一扇紧闭了三个月的实验室大门。
那扇门里,依然没有动静。
最后一周,如果不成,一切皆休。
楚天河走到实验室门口,没有敲门,也没有催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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