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贵人，前面就是您的院子了。”
内务府太监把年画屏领到漆窗殿的院中，殿内还有其他贵人，年画屏的寝宫在偏殿位置，带年画屏认识了宫内侍奉的宫女后，他便退了出去。
年画屏还沉浸在刚才的恐吓中没有缓过神，一抬头便瞧见霜降从人群中出列，毕恭毕敬地向她跪地磕头行礼。
一晃神，她竟将宫里分派给她的贴身宫女霜降看成了方才被按在地上的楼敏，年画屏唯恐避之不及，狠狠推了霜降一把。
霜降才抬起头准备介绍自己，便被年画屏推倒在地，后盆骨狠狠砸到了地上传来刺痛，她疼得拧了拧眉，却不敢吱声。
“奴……奴不知做错了什么，还望娘娘明示。”
年画屏低低地从喉咙底下挤出一字：“滚……”
其他宫女太监纷纷退出殿外，只有霜降远远地侍奉在年画屏周围，她与年画屏保持了几丈远的距离，待她前脚踏进殿中，霜降才跟了上去。
偏殿采光和屋内格局自是没有正殿寝宫好的，屋内狭窄得放不下多少东西，从窗外看过去，只有庭院中的一小方天地，根本看不到宫中的大好光景。
年画屏嫌恶地捂了捂鼻子，屋内粉尘飘得呛鼻，许是许久没人住的缘故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阴湿的气味。
越是往里走，年画屏火气越是大。
她把桌上茶盏通通砸到了地上，娇目圆睁，“这什么破地方！”
“还不如本宫在府里的屋子住的舒服！”
女人声音尖利，每个语调都像是要划破耳膜。
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，霜降几乎是下意识便上前收拾地上残局，用手捡起一片片破碎的陶瓷片，锋利的裂口割破手指，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出。
害怕被年画屏看到伤口，霜降便趁她怒骂的时候，偷偷用裙摆擦拭掉流出来的血，把地上东西全部收拾干净后，她刚想找个地方把陶瓷片丢掉，就听年画屏叫住她。
“诶，你过来。”她蹙了蹙眉，看着眼前瘦成柳枝条的宫女，满眼嫌恶，“你去把这桌子上的都给我擦一下，全是灰，怎么住人？”
霜降顺从应声，“是。”
伤口泡进冷水中，出水时，葱白的双手被冻得发红，她拧干抹布，提着水桶到殿中擦拭，从门槛处开始，一刻不停地把桌椅全擦了个遍。
年画屏看她闷声不吭只知道干活，心底火气消下去不少，又命人泡来一盏玫瑰茶，加上少许蜂蜜，手肘撑着桌沿，监督她干活。
“诶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抿了一口茶，朝霜降这边看过来。
霜降停下动作，屈身行礼，“回娘娘，奴名唤霜降。”
年画屏撇撇嘴角，忍不住哆嗦，“这名儿真是听着又冷又晦气。”
“又是霜，又是降的……你是要本宫降吗？”
她翻了个白眼，霜降垂眸站在原地不敢说话。
年画屏又环视了一圈屋内陈设，苦恼，“这屋子看着又漏雨又漏风的，冬日可怎么熬啊。”
“何况还有你这个冻死人的煞星……”她目光瞥过来。
霜降不卑不亢回复，“娘娘放心，殿内派人修整过，不漏风也不漏雨，您若是住着不舒服，内务府随时可以重新修整，冬日有银丝炭，不过各殿是按分量送的，您若是觉得冷，奴可以给您烧炭火或是烧暖炉。”
年画屏眉头稍稍舒展，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她指了指院外的方向，“这殿内应该不止本宫住着吧？正殿是谁？”
霜降，“回娘娘，的确还有其他贵人，正殿是傅贵人。”
年画屏问，“那是谁？”
“她凭什么住正殿？”
霜降摇头，“具体的奴也不清楚，只知她元旦之后才被封为贵人，之前一直是答应，与皇后走得亲近，按前来后到，便占了正殿。”
“梁昭？”年画屏冷哼一声，“本宫还当是谁的人。”
霜降面露难色，“娘娘慎言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，年画屏便一拍桌板，直直瞪过来，“怕什么？”
“本宫与皇后是老相识了，从前就看她不顺眼，整日端着清高模样也不知装给谁看，真以为自己是明月高悬？本宫看她身边男子就没断过！”
“凭着一身狐媚功夫缠上了陛下，还让她当上了皇后？”
她鄙夷地弯了弯唇，“但凡陛下来了本宫这里，还有她梁昭什么事？”
她看向霜降，“你知道陛下在选秀时，夸了本宫什么吗？”
“陛下夸我，天生丽质。”
“是那种无需粉黛修饰的美。”
年画屏羞涩地垂眸，手指轻轻搅进衣袍中，面颊泛起与衣衫相称的桃红，好一会儿才收了笑，眼底闪烁凶光。
“所以，将来谁会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，还说不准。”
夜色翻涌，风云变幻，暗夜隐去最后的一点月光，伴着电闪雷鸣，码头刀剑相撞。
利刃刺破衣衫穿透骨头，挑断血筋，河水被染成血色，雨滴砸入水面还没漾起涟漪便又被一波波血水冲刷。
刀面在暗夜中折射出铎铎银辉，银色面具下的脸苍白而阴狠，停在漕帮码头的船只被砍下桅杆，河面翻涌过几道暗波，将船只掀翻，舱室的麻袋浸入水中，谷粒从松懈的袋口溢出。
又有大波大波的人涌向码头方向，长剑如游龙直指敌人胸腹，余光注意到有人试图逃到岸边通风报信，谢丞手腕一转，将长剑扔向那人后脖颈。
刹那间，还未拔开信号弹的导火索，汩汩鲜血便从他口中喷涌而出，谢丞随手拾起地上长剑，转身看向尸横遍野的甲板。
血水肆意流淌，混着雨水流进河中，最终混得无隐无踪。
雁声和南锋各自从一只船上腾空而下，南锋脸上被溅到了血水，一脸轻松地朝谢丞跑来，“那边都解决了。”
谢丞无声点头，丢下手中长剑，默默走到那个打算发射信号弹通风报信的人身边，拔出插入了他后脖颈的佩剑。
他扯了块麻布擦拭掉佩剑上的血，慢条斯理，不疾不徐。
“把这些处理干净。”他把佩剑插入剑鞘，冷声道。
雁声南锋，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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