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昭回到宫中便直奔韶川殿,正厅里那个总是带着娇俏笑容迎接她的人,换成了一具棺椁,殿中殿后都被拉上了白帘。
明明前前后后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,可梁昭却不认得这儿了,她被苁蓉搀扶着跨过门槛,一步一步,来到棺椁旁。
在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庞后,泪水顿时决堤,一颗一颗,落在了沈娆的下眼睑,划过她面颊。
这一刻,落泪的不止梁昭一人。
透过朦胧的泪水,她看着沈娆面色苍白又憔悴,双唇皲裂没有血色,好似风中枯枝,年迈衰败,轻轻一折便可彻底摧毁她。
可她明明正值一个女子最美艳的年纪。
梁昭此刻都不敢想,沈娆明明是个多爱漂亮的姑娘。
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,压得她喘不过气,她趴在沈娆的棺椁旁放声痛哭,哭到浑身发颤,站不稳脚。
韶川殿里还跪着一排排宫女太监,各个快要把头埋进地里,谁也不敢直视那个棺椁,祝修云把所有人叫来前厅问话,面色沉得堪比锅底。
宫女太监们被吓得瑟瑟发抖,一动也不敢动。
等所有人来齐之后,祝修云厉声质问他们,沈娆生产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,梁昭拭去眼泪走回前厅门庭,冷冽目光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章太医,你不是说贵妃脉象平稳有力,能平安生产吗?”
梁昭用犀利的眼神逼迫章太医仰起头来,“为何生产这日,贵妃会胎大难产,这些不该是你们尽早预料到的吗?”
“傅贵人来替贵妃煎药时,又为何太医院空无一人?”
章太医闻声反驳,“臣一直在太医院为娘娘煎药!不曾见过傅贵人啊……”
“你骗人!”傅琴一边错愕地回头看去,一边惊叫着跪到地上,“陛下,娘娘,臣妾不敢有半句虚言!那日的太医院的确空无一人!”
“不仅如此,臣妾还遇带人袭击,昏迷数个时辰,不然……怎么会让贵妃娘娘等这么久,直至最后葬送性命!”
章太医反驳,“傅贵人一口一个空无一人,可有证据?当日臣与太医院余下几位同僚一同为贵妃煎药,当场可都是人证!”
“可别是贵人根本就不曾来寻我们,故意胡诌出来一个刺客的谎言,来构陷臣!”
傅琴瞪大了双眼,急切地向梁昭求助,梁昭沉颜厉声:
“既然你说你整日都在为贵妃煎药,为何迟迟不将药送来?”
“这……”章太医跪在原地急得百口莫辩,“煎药甚是耗时,花费一些时间亦是在所难免!”
祝修云震怒,将桌上的东西摔到地上,“胡扯!即便你一直在帮贵妃煎药,可为何迟迟不把药拿来!”
“贵妃难产,韶川殿上上下下宫女太监全部失责!把这些人都给朕拖下去!给贵妃陪葬!”
祝修云伸出食指对着面前跪倒一片的宫人乱指一通,气得扶住座椅扶手,底下顿时哭声一片,声声求饶。
他们各个都声称自己是受稳婆指使,绝对没有背叛贵妃的意思,梁昭扫视了一圈所有人,却没发现稳婆的身影。
梁昭拧眉问道,“稳婆呢?”
琉璃在一旁小声说道,“当日便没见到稳婆,应当是跑了。”
祝修云大手一挥,即刻派人去抓捕沈娆生产当日的稳婆,全京城重金悬赏,天上地下都要把人给找出来。
“不用了皇兄,人已经在这儿了。”
就在这时,远远地传来一句嘹亮俊丽的女声,华音郡主走在前面,后面两个侍卫押着狼狈的老妪。
稳婆发髻松松垮垮地斜下来,比稻草棚还要杂乱,衣衫褴褛得不成样子,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恶臭。
她畏畏缩缩地一路被人推着往前,失智般发疯大叫,形状宛如痴儿,更是不敢抬头多看祝修云一眼,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自说自话。
傅琴瞥见了她发丝中沾上的鸡屎,嫌恶地撇过头去,闻到鸡屎味后,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华音郡主命人把稳婆拖到祝修云面前,见她作势要逃,掏出腰间配的牛皮鞭甩过去,稳婆背上炸开了一道血肉淋漓的口子,自然也不敢乱动了。
“真不亏本郡主让人在城门口蹲守了一日一夜,还真把人给抓住了,这老妪也太能跑,什么鸡窝狗舍的,她全藏了一遍。”
“估计是害贵妃难产后怕死了,被我的人随便问两句就吓破了胆,疯了,现在什么都问不出来。”
“疯了?”祝修云被气笑了。
霜降目光落在疯疯癫癫的稳婆身上,眉梢微微扬起,旋即又恢复如常,眸光晦暗不明。
疯子自然无法指认背后之人。
祝修云见她一身污垢,不想再多看她一眼,下令将她关入地牢,择日问斩。
死期将至,稳婆依旧对着众人装疯卖傻,跟完全听不懂他们说话一般,傅琴满是不解,梁昭眸色却是愈来愈深。
她紧紧地盯着面前老妪,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。
之后与沈娆生产当日有关的人都被拖出去就地斩杀,血水淌满了韶川殿的大院,数百条尸体七倒八歪地被抬走,可血气竟没有沈娆生产当日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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