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后,是几十匹口鼻喷着白气的战马,马尾上拴着的军报囊袋,沾满泥浆,分明是日夜兼程的模样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听的掌事太监和那名官员头皮有些发麻。
待更近些,就见打头那武将身穿二品武官服袍,手中高举一面军旗,旗上“镇北”二字在薄雾中上下翻飞。
“边关急报——挡者死,避者生!”
掌事太监同那名官员走出贾府,站到路中间,双手挥舞示意。
马踢踏踏,停到近前。
那名武将纵身下马,走到掌事太监跟前。
还未等他发问,便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火漆封死的文书。一张口,嗓音像是被砂纸刮过的铁器:“北境军报,并三十七道请愿折子,呈通政司转递御前。”
掌事太监同那名官员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。
这人他认识,掌事眯着眼又仔细朝他脸上瞅了瞅。去年秋弥,这位二品武将还在御前演过骑射。
怎么今日,亲自当起了信差?
“贺……贺军门。”掌事太监咽了口唾沫。
“不必多问,圣上自有定夺。”贺正敷衍地朝着二人拱了拱手,竟然大踏步进了贾府。
后面俩人互相看着,一时拿不定主意。那名官员,刚想伸手拦,被掌事摇摇头止住了动作。
贺正大步流星闯进贾府,径直奔向贾政。
他满脸风霜,一身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戾气,左颊一道剑疤,在火把的映照下狰狞可怖。
众人都不由自主让出一条路,有胆小的丫鬟已然吓的哭出声。
贺正走到贾政面前,竟然单膝跪地:“贾大人!”冲贾政一拱手。
贾政吓的后退两步,险些崴了脚,被身侧赖大扶了一把,才稳住身子。
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武将,贺正声如洪钟:“诸位听我一言,三年前北疆大战,朝廷粮饷不继,我三万将士困守孤城,眼看就要活活饿死!”
说着又走到贾政跟前,郑重行礼:“是贵府的三姑娘,以商队名义,从海路运来粮草军饷,又四处凑银。最后筹得白银八十万两,解了我等燃眉之急。”
说着一把扯开衣襟……
院内一片惊叫声……
贺正却并未理会,又顺势将衣襟扒开,露出胸口纵横交错的旧伤:“我这条命,是三姑娘给的。今日谁敢在我未从宫中回来之前,动荣国府一根毫毛,先从我贺某的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掌事太监脸色青白交加,指着他道:“你、你这是要造反吗?!”
贺正冷笑起身:“造反到不至于,周某是来给圣上送一样东西。”
话毕从怀中掏出一卷素绫,抖开来,竟是一份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联名奏折。
“这是北疆边关三十七位将领的联名上书,今日就要呈送御前。三姑娘当年筹措军饷,用的是自家银子。这笔帐,我们记了三年。谁要抄荣国府,先问问边关三万将士答不答应!”
掌事太监气的浑身哆嗦,只用手指着他:“反了……反了……”那名官员早就闪到身后再不现身。
一时场面僵住了。
就在此时,又一匹快马狂奔而至。
“户部急报——!”
来的是一名户部主事,手里捧着一卷文书,跑的帽子都歪了。
“掌事、掌事,周大人!圣上有旨,暂停抄家,荣国府一干人等暂押府中,听候处置!”
掌事愣住了:“这……”
“你自己看!”主事将文书往他怀里一塞,又凑近低声说了些什么。
掌事太监脸色一变,再看向贾府众人时,眼神已然不同。
贺正哈哈大笑,冲贾政拱了拱手:“贾大人,贺某话先说到这,这便告退。”
说罢翻身上马,带着几十名将士朝着紫禁城呼啸而去。
马蹄声渐远,荣国府内众人却并未因此松一口气。
掌事太监同周大人吩咐那些亲兵不再往里闯,只将四面围了起来。
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色。
此时,皇宫御书房内。
圣上高坐,对面地上跪了满满当当。
天子蹙着眉,手里捏着那封联名奏折,看了许久。
底下跪着的是三十七道请愿折子的主人,还有刚应召而来的北静王水溶。
“八十万两。”圣上忽然笑了,笑意却不达眼底:“朕的户部尚书,去年跟朕哭穷,说北境军饷缺口太大,让朕从内里挪出三十万两。朕挪了……今年他又哭穷,说三十万两不够,得再加二十万两,朕也给了……”
说着站起身,走到贺正身前低头看着这个北境猛将。
“可你们倒好,宁肯从海外贩来的银子里找补,也不跟朕说一句实话。怎么?朕的朝廷,已经烂到连句真话都递不上来了?”
贺正抬起头来:“臣等不是不说,是不敢说。那八十万两,过手的人太多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臣等若贸然……只怕是,折子还没递到,人就已经死在半路了。”
圣上听了,目光微凝。
水溶这时才开口道:“万岁,那八十万两的窟窿,臣查过了。兵部侍郎、户部郎中、内务府……还有,忠顺王府的长史,也经手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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