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刻钟前,县衙内堂。
刘德庸瘫坐在宽大的官椅中,如坐针毡。
他身上的官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,脸上因连日的饥饿与惊恐而浮肿发白,眼袋沉沉垂着,整个人活像一棵失了水分的蔫白菜。
椅子很硬,硌得他生疼——他瘦得太快了。
不仅如此,正如林柚所说,他只觉得体内阵阵躁动,仿佛有什么在啃食着自己的血肉。尤其是从那儿出来之后……
师爷转达了林柚的警告。
刘德庸也只能暗骂一声这妖女,真是手段了得。
若真有虫……真有的话……他不敢想。
眼下,他只能信。可更棘手的事已经迫近。
“怎会……怎会突然有新县令上任?!”刘德庸喃喃,“那位……那位大人为何没给我传信?!一点风声都没有?!”
师爷佝偻着腰站在下首:“大、大人……没有,真没有信……许是……许是来得急,又是微服……”
这分明是暗中查访、直捣黄龙,怎会提前告知你这待宰的旧官?恐怕那位“大人”也已自身难保,或是早将刘德庸当作弃子。
他之所以替林柚办事,一是因为毒药威胁,二则是那女人竟能提前知晓荣都来人的动向,绝非寻常之辈!正是看准这一点,他才想借她谋一条生路。
刘德庸烦躁无比,抖着腿又问:“他们……可去过我府上?”
师爷忙摇头:“不曾!都以为大人您平日就宿在府衙后宅呢。”
刘德庸稍松一口气,眼中随即掠过狠厉。
他急促吩咐:“快!你速速去我府里,将我书房暗格中那些账册、密信,尤其是与那位往来的,全部取出烧了!烧干净!一个字都不能留!还有,警告府里那些女人和下人都把嘴闭紧!谁若敢多话,我活不成,他们也别想活!”
他死死盯住师爷:“赶紧去办!否则你我大难临头!到时候……你娘那病,可就没人管了!”
师爷连连躬身:“晓得,晓得!小人这就去!”说罢,转身匆匆退下,身影没入后堂阴影。
他刚离开,一道尾随的黑影也悄然跟上。
……
“哟,大人您来了!”
听见脚步声,刘德庸慌忙从椅上弹起,挤出一脸谄笑,弯腰迎上前去。
戚书诚却看也不看他,径直绕过,走到主位前拂衣坐下。
“你便是刘德庸?”
一旁的胡图好奇地东张西望,在小队频道里兴奋道:“卧槽!咱们居然能进县衙了!之前想进来逛逛,门口NPC直接拦着不让进!”
陈龙也新奇打量四周:“那肯定啊,谁没事跑公安局里…跑衙门里溜达?得有剧情触发才行。看来岳铮你也不用等了,那船工说的,应该就是他们了。”
岳铮无奈瞪了他俩一眼,示意他们收敛点,两人这才悻悻闭嘴。
刘德庸被戚书诚盯得心里发毛,双手不自觉地搓着,赔笑道:“正是下官。不知大人如何称呼?可曾带来委任文书或印信?下官也好办理交接……”
戚书诚并未答话,只朝青年微微颔首。
青年身形一动便已掠至刘德庸身侧。不等对方反应,他单手抓住其后颈衣领,像拎鸡崽般将这位前任县令提起,随即向堂下一掷!
“哎呦——!”
刘德庸惨叫着摔在地上,官帽滚落,发髻散乱,狼狈不堪。
他捂着摔痛的胳膊,又惊又怒:“大、大人!您这是何意?!下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,您无凭无据,怎能如此折辱……”
“啪!”
惊堂木重重落下。
“既你在此,本官便先与你论个清楚。”戚书诚语气平淡,“几位游侠,暂请旁听。待本官审完此人,再问尔等之事。”
林柚做了个“请便”的手势,退至一旁。
陈龙和胡图已经凑到了一起,勾肩搭背,兴致勃勃,就差掏出瓜子零食了——这可比看电视剧带劲多了!全息沉浸式审贪官!
岳铮也有几分好奇和兴奋,专心致志的看着。
戚书诚不再看刘德庸,只是手一抬。
青年领命,带着两名衙役快步走出大堂。
堂内一时静了下来。
刘德庸趴在地上,心思急转。
这年轻县令行事不按常理,上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。
可他并不十分慌乱——只要师爷动作够快,没有实据,单凭猜测又能拿他怎样?至多是受些皮肉之苦,丢些颜面罢了。
他甚至开始盘算,熬过这关后得尽快向“那位大人”递消息。
这位新县令如此强硬,必定是那位的眼中钉。只要那位出手,这毛头小子定然嚣张不了多久!
【刘德庸暗忖:年轻人火气旺,哼,只要账册密信不在,你奈我何?暂且忍你一时……】
寂静在堂中蔓延。
忽然,堂外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,外面隐约传来骚动与喧哗声。
火候到了。
青年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,双手展开。
百姓们先是一愣,随后纷纷跪地垂首。
青年朗声诵读,其声清越,穿透了县衙内外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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