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之后，他放下笔，冲着那只蝴蝶伸手。
何洛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察觉她的方向与位置的，她扇动翅膀，落在了对方的手指上。
这几乎，是无言的承认了。
房间的窗帘拉着，寂静的环境中，响起了男人的声音。
自从受伤之后，他很久都没有开过口了。
因此他的嗓音沙哑，甚至有些难听，他絮絮叨叨的开始讲述：“失去您的消息后，我很焦躁，内部餐厅的食物，我不想再吃。可如果拒绝的太明显，就会被盯上，于是我照常吃，然后在无人的地方催吐。”
“已经上瘾的东西，想戒掉，真的很难。”
“饥饿、渴望与绝望，时刻伴随着我，有那么两天，我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，于是我想去找您。”
“在楼下，我等到了彭豪言，但是一切都不对了，连您都变了，他不是您，我碰见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。”
“我灰心又绝望，却还要表现出冷静的样子完成隐刺鱼抓捕队的工作。”
“那些队友，都已经不正常了。毒素入脑，他们明知有问题却肆意放任，甚至，还要让联盟所有的普通人陷入和他们一样的痛苦。暴躁折磨着他们，他们折磨着我。”
“再后来，天气大变，雨大的让人分不清天和海，冰雹像炮弹一样从天空射入海底。”
“在所有的隐刺鱼抓捕队，一起出去完成联合任务的时候，我们遭遇了危机。”
“隐刺鱼并不是默默无闻的种族，它们发起了反击，我配合了它们。”
“所有人都死了。”
“我的视力受到影响，在海底分不清方向，原本也是要死的。但莫名其妙的就飘到了海面上，被接应的人捡到了。”
“捡回了一条命，还受到了联盟的嘉奖。”
“我想，我应该已经证明了，自己是个有用的人。”
“您说呢？”
轻声疑问回荡在房间里，何洛飞到他的耳边，压着嗓音，“彭豪言是怎么回事？”
林长生笑了。
“您不用担心，这间房，我检查过，也做过特殊的处理，不用担心有人看见和听见。”
话虽如此，何洛并未理会。
假发在她头顶牢牢地戴着。
见她没有回应，林长生脸上的笑容淡去，“那个彭豪言，是个残缺的人。”
“您应该知道，真正的彭豪言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姐姐的异能，用极致的感情，可以找回逝去之人的一丝灵魂，她制作了彭豪言的人偶，将找回的一丝灵魂注入其中，便可以让没有生命的人偶，幻化作所注入灵魂的模样。”
“可灵魂的残缺，让他注定不能和真正的人一样，只是有一丝人的意识罢了。”
人偶……
何洛回忆起一行四人散步时的样子，彭豪言虽然外表看着与正常人无异，但从不开口说话。
行为动作间也略显僵硬。
一切都解释得通了。
孙沐霖为彭雪丹制作的彭豪言木偶。
彭雪丹在办公室之中，那张奇特的纸上不断重复书写的彭豪言的名字。
一切都串起来了。
但，新的问题又产生了。
她目睹彭雪丹在特制的纸上书写彭豪言名字时，也就是彭雪丹在进行找回彭豪言灵魂的仪式时……
她当时，是假扮了彭豪言一直陪伴在彭雪丹身边的！
那也就意味着。
彭雪丹从头到尾都知道亲弟弟已经死了！
也知道，陪伴在她身边的弟弟是个仿冒品。
那她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没有戳穿？
甚至，还非常配合她？
一个谜团刚解开，就冒出了一个更大的谜团。
何洛挠头疑惑的同时，林长生继续说道，“我出事之后，受到了联盟的表彰，彭雪丹负责治疗我，治疗结束之后，她便做主，将联盟分给我的住处，调换到了她的隔壁。”
何洛猛然反应过来。
彭雪丹这么做，是为了她。
因为彭雪丹知道，假扮她弟弟的人与林长生关系还不错，在被林长生背叛后，明明有机会杀了他时却将他放走。
所以，她将林长生调到自己的隔壁，等着假扮自己弟弟的人回来。
想到此处，何洛几乎是悚然一惊。
她立刻就从桌面上飞了起来。
也不理会林长生追着光影望过来的眼神，匆忙离开了房间。
林长生徒劳地低下头去，叹了口气。
他应该感到荣幸才对。
毕竟，她在此处听了他这么久的废话。
自从受伤之后，就再也没人愿意听他说话了。
何洛飞出了304.
楼道里安静又昏暗，半个人影也没有。
何洛却感觉处处暗藏着危机。
理智告诉她，应该立刻离开此地，也许303的门后，彭雪丹正等着抓她。
但心里，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。
不会有人能抓住她。
是了，她在云层中一刻不停地打打杀杀了八十年，再废物的人也会变得厉害起来。
更何况，何洛从不觉得自己是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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