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锡的冬日，难得放晴。阳光透过玻璃窗，斜斜地照进客厅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舟推开尘封已久的储物间门，一股混杂着樟脑丸与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呛得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堆放在里面的杂物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这是他和前妻曾经一起收拾过的小空间，如今却成了家里最冷清的角落。母亲前几日念叨着，说储物间该清理清理了，有些东西不用，不如处理掉，也能让屋子宽敞些。林舟知道，母亲是心疼他，怕这些旧物勾起他的烦心事，只是没明说。
他挽起袖子，蹲下身，开始一点点地翻检。最上面是几个纸箱，印着婴儿用品的字样，那是他们曾经满怀期待准备的，最后却没能派上用场。林舟的指尖拂过纸箱上的小熊图案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把纸箱挪到一边，继续往下翻。
角落里，一个蒙着灰尘的丝绒盒子静静地躺着。林舟伸手拿起，轻轻擦拭掉上面的浮尘，打开盒子，那块熟悉的腕表躺在里面，表盘上的指针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某个时刻。这是前妻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，瑞士机芯，简约的设计，是他曾经最钟爱的配饰。只是从分开的那天起，他就再也没有戴过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林舟掏出来一看，是二手交易平台的客服发来的消息，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，那块腕表的成色很好，要是愿意出手，平台可以给他挂个推荐位，很快就能找到买家。
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，指尖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。这段时间，为了给父亲凑医药费，也为了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，他确实动过变卖奢侈品的念头。除了这块腕表，他还有一条前妻送的领带，一个闲置的公文包，都是价格不菲的物件。
他把腕表放回盒子里，起身走到客厅，坐在沙发上。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，暖洋洋的，却驱散不了心底的那点迷茫。他打开手机相册，翻到从前的照片，照片里的他和前妻笑得灿烂，背景是南京的秦淮河。那时候，他们还没有这么多的烦恼，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。
“舟舟，歇会儿吧，别太累了。”母亲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，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，“我看你这两天都没睡好。”
林舟抬起头，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，心里一阵愧疚。“妈，我没事。”他笑了笑，拿起茶杯，抿了一口温热的茶，“就是在想，这些旧物，到底要不要卖掉。”
母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丝绒盒子，叹了口气：“东西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要是留着让你心烦，不如卖掉换钱，能解燃眉之急也好。但要是你觉得，留着是个念想，那就留着。妈不逼你。”
林舟沉默了。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。这些东西，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回忆，有甜蜜的，也有苦涩的。卖掉它们，就像是亲手斩断那些过往，可若是不卖，看着它们，心里又难免五味杂陈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街道。阳光正好，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各自的生活。他想起王总那天说的话，“别硬扛”，想起苏晴的笑容，想起父亲在病床上念叨着鸭血粉丝汤的样子。
或许，他一直都太执着于过去的得失了。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公司的行政部发来的通知，说为了响应公益号召，公司将组织一场爱心义卖活动，员工可以捐赠闲置物品，所得款项将全部捐给山区的留守儿童。通知的末尾还写着，捐赠的物品不限种类，衣物、书籍、饰品都可以。
林舟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回到储物间，重新蹲下身，开始认真地翻检起来。除了那块腕表，他把那条闲置的领带、那个公文包都找了出来，还有一些他不常穿的西装，几瓶没开封的香水，都是些成色很新的物件。
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整理好，装进一个大箱子里。母亲走过来，看着他手里的箱子，有些惊讶：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妈，公司要组织爱心义卖，我把这些东西捐出去。”林舟的语气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力量，“与其卖掉换钱，不如让它们发挥点价值。”
母亲看着他，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：“好，好，这样也好。”
第二天上班，林舟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，走进了公司的会议室。会议室里已经摆好了几张长桌，行政部的同事正在忙碌地布置着，有的张贴义卖海报，有的整理已经收到的捐赠物品。
“林助理，你也来捐东西啦？”行政部的小张看到他，笑着迎了上来，“快，这边放。”
林舟把箱子放在桌上，打开，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。那块腕表、领带、公文包……一件件摆放在桌上，立刻吸引了周围同事的目光。
“哇，林助理，你这腕表看着好精致啊！”
“这公文包是名牌吧，看着就很贵！”
同事们的议论声传来，林舟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这些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的物件，如今静静地躺在桌上，心里竟没有一丝不舍，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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