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,早已褪去了料峭的寒意,带着草木的清香,漫过无锡的街巷。办公楼前的香樟树,嫩黄的新芽已然舒展成翠绿的叶片,在风里沙沙作响。林舟的办公桌上,除了新能源项目的跟进文件,还放着一张粉色的团建通知——公司定于周末组织南京两日游,既是犒劳项目攻坚阶段的辛苦付出,也是为了增进部门间的协作情谊。
林舟看着通知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,心里泛起一丝涟漪。这段时间,他往返无锡与南京的次数多不胜数,却总是行色匆匆,忙着对接工作、陪父亲复诊,从未有过片刻闲暇,好好看看这座城市的春光。更重要的是,父亲的康复进度喜人,医生说适当的户外活动,对身体恢复大有裨益。他当即拿起手机,给母亲打了个电话,提议带着父母一同前往南京,母亲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,连声应着“好,好”。
周五下午,公司的大巴车准时驶出办公楼。林舟陪着父母坐在前排,刚坐稳,苏晴就提着一个装满零食和水果的帆布包,笑着走了过来:“林舟,叔叔阿姨,我坐这儿不打扰你们吧?”
母亲连忙往里面挪了挪,热情地招呼:“不打扰不打扰,小姑娘快坐。舟舟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了。”
苏晴摆摆手,把洗好的草莓递到父亲手里:“叔叔,您尝尝,这是我早上刚买的,特别甜。”
父亲接过草莓,尝了一颗,笑着点头:“甜,真甜。”
大巴车一路向南,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大厦,渐渐换成了江南的水乡阡陌。车厢里,同事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,有人唱起了歌,有人玩起了猜谜游戏。苏晴怕父亲坐着无聊,便拿出平板电脑,找了一部老电影,调小音量,陪着老人家一起看。林舟坐在一旁,看着苏晴耐心地给父亲讲解剧情,看着母亲和苏晴聊着家常,眉眼弯弯的样子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。
抵达南京时,已是傍晚。夕阳的余晖,给秦淮河畔的古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。公司安排的酒店就在夫子庙附近,放下行李后,同事们便三三两两结伴去逛夜市。林舟本想陪着父母在酒店休息,苏晴却拎着两把折扇走了过来:“林舟,叔叔阿姨,夫子庙的夜景可美了,咱们一起去逛逛吧?我知道一家老字号的鸭血粉丝汤,味道特别正宗。”
父亲的眼睛亮了亮,显然是动了心。林舟见状,便笑着应下:“好,听你的。”
夫子庙的夜市,人头攒动,灯火璀璨。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街巷,琳琅满目的小商品摆满了摊位,吆喝声、欢笑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苏晴像是个向导,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穿梭在人群里,给母亲买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,给父亲挑了一个精致的紫砂小茶壶,又拉着林舟,在一家糖画摊前,看着老师傅用融化的糖稀,画出活灵活现的生肖马。
“叔叔属马,这个正好。”苏晴捧着糖画,递到父亲手里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父亲接过糖画,笑得合不拢嘴,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,甜到了心里。
走到那家老字号鸭血粉丝汤店时,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苏晴主动去排队,林舟陪着父母坐在一旁的长椅上。母亲看着苏晴的背影,轻声对林舟说:“这姑娘真好,细心又体贴。”
林舟的心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他看着苏晴在队伍里踮着脚张望的样子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。
晚饭时,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端上桌,鸭肠脆嫩,鸭血滑嫩,汤底鲜香浓郁。父亲吃得津津有味,连说“这味道,比上次的还要好”。苏晴坐在对面,看着老人家吃得开心,自己也跟着笑。饭后,同事们提议去夜游秦淮河,林舟欣然应允。
秦淮河上,画舫悠悠。晚风拂面,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。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,波光粼粼,如梦似幻。同事们都挤在船头拍照,林舟陪着父母和苏晴,坐在船尾的位置,安静地看着夜景。
“我小时候,经常跟着爷爷奶奶来逛秦淮河。”苏晴忽然开口,声音轻轻的,“那时候,他们总说,等我长大了,要带我坐最好的画舫,看最美的风景。后来,爷爷奶奶走了,我就很少来了。”
林舟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。他知道,苏晴看似开朗,心里也藏着柔软的过往。
“我爸妈也总说,等我忙完了,带我去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。”林舟轻声回应,“前段时间,我爸生病,我才发现,陪伴他们的时间,真的太少了。”
苏晴转过头,看着他,眼里满是理解:“是啊,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鼓起了勇气,又说:“其实,我知道你前段时间很难。工作上的压力,家里的负担,还有……过去的那些事。”
林舟的心里,泛起一阵涟漪。他从来没有在同事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婚姻,却没想到,苏晴早已看在眼里。他沉默了片刻,轻声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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