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内。
宽大玻璃倒映出男人的身形,往日浪荡不羁的眉眼已被焦躁与不安取代。
甚至,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还有逐渐恶化的情况。
秦钺昀知道自己这样无头苍蝇一样乱晃无用,也知道单向玻璃后,肯定有人正在仔细观察着自己。
但他没法压抑心中的恐慌。
这是鲜少有的情绪,上一次,应该还是妈妈被埋入地下。
‘早知道就不来苍城给人添麻烦了。’
这是他如今唯一一道念想。
安然开启一段新的恋爱,两人如今瞧着似乎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幸福的很,不需要他操心。
如果他不来,就不会在机场见到那个小姑娘,没有睡那几觉,可能人也不会死。
人不死,安然不必来帮他,说不准就不会碰上无牙女尸。
为什么没有牙齿呢?
为什么会没有牙齿呢?
真见鬼了!
在屠家的地盘没有牙齿,一看就是不对劲的事儿呀!
他这回,不会害了安然吧?
还有,安然通知到阿晓了吗?
阿晓心中仍十分挂怀安然,如果两方碰上,阿晓见到安然和偃师在一起......
还有,刚刚偃师拔掉他的牙齿,交给安然了吗?
安然如今......
对他与阿晓做的事到底知道多少?
万种思绪在脑海中纷杂、煎熬。
正在秦钺昀再也忍受不住,又一次想唤人之时——
“吱嘎。”
审讯室的门,开了。
秦钺昀神色一怔,下意识看向门口,慢慢瞪大双眼。
我实在看不下去这副蠢样子,掏出钥匙给他解去手铐:
“起来起来,声音动作都小点儿。”
“真凶没抓到之前,你的嫌疑还是有,童警官能给我钥匙暂时把你放出去,已经算是很给面子,你别再给我惹是生非。”
真凶二字一出,秦钺昀堪称容光焕发。
我将他手铐解开,他就小心翼翼做贼似的跟在我身后,一边蹑手蹑脚的走,一边小声道:
“屠姐,你看到牙齿里的东西了是不?”
“你信我,我虽然是个渣男,但杀人这事儿,我真做不出来......再退一万步说,以咱们俩的关系,就算是要闹事儿,我也不至于在你地盘动手啊!”
这话说得,虽然知道是在表忠心,但怎么听着就极容易被人当做犯罪预备役。
我头都没回,给了后头一个肘击,秦钺昀老实了,声音压得更低:
“别打别打,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话说,你把我放出来,偃师知道不?我出去能干啥?要躲不?躲多久?”
秦钺昀入局子已经有一天两夜,外面的我也一直团团转到如今。
说不疲惫,肯定是不可能的。
可听他谈及羊舌偃,我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快了一拍。
誓言是不可信的。
这点我从小就知道。
然而,那个狭小的观察室内,咩咩粗大宽厚的手拂过面颊时,我还是......还是第一次,如此清晰的感知到爱欲与性/欲,应该是两种东西。
爱欲比性/欲更难熬。
性/欲尚且可以忍耐,但爱欲是翻遍十八层地狱也再难找出的恶鬼。
它会在某一个晚上,某个瞬间突然降临到我的身上,让我抱紧所能抱紧的一切,蜷缩成一团,默默流泪,期待有个人能像摸小狗一样,来轻轻抚摸我的头。
泪水会模糊一切,眼角的泪顺着鼻梁缓缓流进嘴里,咸咸的,苦苦的。
然而,我又只记得羊舌偃无声而沉默的紧紧抱着我,一手在背后轻拍着我,另一只手从我的眼角滑过,带走大颗大颗的眼泪。
这是难以品味的一切,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。
不过,直觉却也告诉我,如果羊舌偃不离开,我应该很快能明白。
我没有回答秦钺昀的问题,直到一旁有人接话:
“我在这儿。”
“不用跑,她既然要放你,我就当不知道。”
秦钺昀正心惊胆战,听到这话吓了一跳,差点跳脚:
“我靠,你怎么像鬼一样!”
上次他就想说的,这偃师敛息的功夫未免也太好了些,分明就在旁边站着,但没出声硬是发现不了!
这样的本事,上一次见到,还是阿晓祖传的敛息法门呢!
羊舌偃被骂也不吱声,只是又开始翻找自己随身的小包,然后掏出一枚双指大小的骨制品挂饰来,道:
“我有南陇大鼠的一节趾骨,《异苑》有言:前废帝景和中,东阳大水,永康蔡喜夫避雨南陇,夜有大鼠......能隐形,又知人祸福。”
“这东西算是妖,身死之后也能制鬼器,我弄了一小节趾骨用来做敛息的鬼器,佩戴者能自带学会敛息法门后的效果。”
秦钺昀很捧场,眼睛堪称发绿:
“这么点儿东西,居然比学法门还好用?!”
“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羊舌家......这鬼器卖吗?”
羊舌偃摇摇头,把小东西挂在了我的腰间钥匙扣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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