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,帘下灯影摇晃。
沈清方把今日账簿合上,看着自己的小金库有一大半都是赵景瑄填满的,摊子开不下去的烦闷倒是消解不少。
只是心内还在算计怎么在有限的时间内拔光这只雄孔雀的毛,忽闻得院门“砰”地一声推开——
顾沉大步进屋,手里提着那只朱红漆盒,抬手一抖,将沉甸甸的银票与金叶尽数倒在案几上,“哐啷”一声,砸得茶盏轻颤。
顾沉:“八十两,外加赔礼香炉——都在这儿。你要的,我替你收了。可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?”
他语气压得极低,眼尾仍带着没散尽的寒意,却怎么也掩不住那一点委屈。
沈清抬眸,慢条斯理掸去案上浮灰:“说法?顾署使辛苦跑腿,我给你劳务费十两,可好?”
说着拿出一张银票,抬到顾沉眼前。
顾沉用手背扫开眼前的银票,两指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不至于痛,却牢牢箍着她的视线。
顾沉的呼吸压得很低,像炉中闷火:“沈清,前天你还亲我、说我好看,今日就拿我当账房?我护你可以,可你敢不敢,哪怕提前一句告诉我,你要怎么玩?”
灯影映出他颈侧青筋,怒意翻涌,却分毫舍不得真用力。
沈清感到他指尖颤了颤——果然是又炸毛又不忍。
她眨眨眼,一手挑开他指节,从容抬起那封赔礼手书晃了晃:“卦是我算的,局是我开的,我沈清的帐,自己收,你若真想护我,就等帐打完,再来收利息,可好?”
顾沉喉头滚动,眉心皱得更深,像在跟全部的克制死战。
半晌,他忽地微用力又捏回她下巴,将她逼得仰首直视:“你是收他的利息……还是想收我的命?”
沈清迎着他那双烬色眸子,轻轻笑了,伸指抹平他蹙起的眉:“别动不动就命来命去的,你就一条命,不归我管,你自己珍惜点。”
眼看顾沉毛都要炸起来,沈清不敢再逗他,拉了他的袖子让他坐下。
“你别生气……我这个摊子其实不想再摆了,被赵景瑄一包街,这卦摊子成什么了?我就算再不要脸,也不乐意成天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公子哥当猴看。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!”
顾沉刚欲开口就被沈清止住。
“你先听我说……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,也和苏师兄正在查他,但你们惩罚他是公理审判,我的心血被他践踏,过不了自己这一关!”
沈清声线极轻,却字字敲在顾沉心口。
屋内一时寂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。
沈清迎着那股无言的压迫,却依旧把脊背挺得笔直。
顾沉盯着沈清,眸色沉沉:“我明白你要的不是替天行道,可也别把我当……外人。”
沈清看着他那双隐着怒意又满是无奈的眼,心里微微一软,转而抬手覆住他的掌背:“明日先让他包醉桃花东楼,再卖他‘百人听签’门票。雄孔雀不是爱开屏吗?我就给他搭个更大的台,看他能喷多少彩羽!”
顾沉感受到沈清那软嫩的手心覆在自己的手上,轻咳一声,面上仍是冷峻,耳尖却微红。
他捧起她的账册,低头翻了翻,像是认真核账,语气却带着夜色里难得的轻松:“那你算他利息,我截他成本,你只管数银子,别数我就行……”
沈清噗嗤一笑,伸手点了点他胸口的暗纹甲衣:“今日的八十两就算顾大人在我这收的第一笔利息!”
沈清回房休息,但是顾沉却睡不着。
刚刚其实听到沈清说“摊子不想再摆了”,顾沉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
——不摆了更好!
只要她肯留在家中,日日安稳,哪怕每个月自己要送上二十张金票也不算冤枉。
她再不必在人前扮先生,不必与那些贵人子弟周旋、与市井混沌,她可以……
可以就在小院里,春日温光,她在榻前披着狐裘打盹;秋夜风紧,她倚在灯下等他下衙归来,问今日可有人惹他烦心。
这人就在他屋里,哪儿都别去了,是他的……
——他的!
这个念头像火一样,在心里一闪而过,紧接着便被他自己一把掐灭。
她从来就不是等人施舍安稳的人,她自己,就是安稳本身。
她每日摆摊算签,看似是风里来雨里去,可依旧日日等他回家——灯是她点的,话是她先开的,热闹是她带来的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要给她一个家。
现在才明白,是她在摊后、在香炉、在签纸之间,早就把“家”给了他。
他不是在宽容她、理解她,他只是终于有资格,看清她。
她不是“配得上”他,她本来就好得足以让他仰望。
顾沉靠在廊柱上,望着那一盏昏黄的灯,沉默了很久。
她在外,是她的天地;她回家,是她的选择……
她说不想摆摊了,他第一反应居然是“那就留在我身边吧”?
像个满脑子心思藏不住的蠢货,一下子把小算盘拨到了来年春闱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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