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阳光正好,众人轮流到晒场翻秧,确保绿豆秧上下干透。
“行了,豆荚干透了,开始脱粒!”
晒谷场瞬间热闹起来,干绿豆秧被塞进麻袋扎紧,被不断地提起摔打,伴着豆荚开裂声,绿豆粒在袋中簌簌脱落。
程缃叶在人群里看到了文远山。
他依旧木木的,手脚跟着旁人的节奏慢半拍,大家干他便干,众人歇他也停,杵在原地时眼神还有些放空。
摔打碾压完毕,众人倒出混合物,用木耙细细搂扫,筛去豆皮秧叶,只留绿豆粒与少量碎叶。
“搂的时候轻点,别把豆子带跑了。”徐巧珍叮嘱道。
扬场最讲时机,需趁微风操作,众人将筛过的绿豆堆起,几个寨民持木锨,一锨将绿豆扬向空中。
风过之处,碎叶灰尘被吹走,饱满的绿豆粒重重落下,堆成一小堆。
扬场过后,绿豆已洁净许多,只仍需再晒两日,直至抓一把咬下去,能听见脆响,便是彻底晒透了。
等脱粒的活计暂歇,寨民们陆陆续续散开,文远山也慢吞吞地往晒场角落的草垛边挪,背影看着孤零零的。
程缃叶跟秀秀交代了几句后,便抬脚跟了上去,她轻拍了拍文远山的后背,喊了声:“文管事。”
文远山身子猛地一顿,缓缓扭过头,眼里先是一片茫然,眨了好几下眼,才慢慢记起来人,声音干涩。
“啊,是阿缃姑娘啊。”他垂了垂眼帘,抠了抠衣角,补了句,“我已经不是杂物房的管事了,你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。”
程缃叶看着他局促的模样,语气温和:“怎么说,你都比我年长不少,直接喊大名总觉得不妥。”
“再说了,等你身子调养好了,便能再回杂物房,我知道你习惯待在那儿。”
听到杂物房,文远山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怀念。
那里整日安安静静的,他可以一个人整理物件,一个人发呆,哪怕一整天不说一句话,也觉得踏实自在。
外头的一切都太鲜活,太吵了,寨民们的说话声、工具的碰撞声,还有头顶火辣辣的太阳,都让他觉得刺眼又局促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上回他出事醒来后,梁涛曾来看过他,满心自责,说没照顾好他。文远山想起这些便愧疚不已,觉得自己帮不上忙,反倒让人费心。
所以当梁涛提出让他身子好些后,多出来走动走动,文远山纵使心里百般不乐意,也还是点头应下。
程缃叶看着他垂眸蹙眉的模样,轻声道:“文管事,我可以坐下跟你聊聊吗?”
文远山抬眼,眼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他与程缃叶不算相熟,年纪又差着许多,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聊的,却还是依着礼貌,缓缓点了头:“好。”
二人走到晒谷场的角落,程缃叶从旁边草垛边捡了两个圆乎乎的坐垫,递了一个给文远山,各自坐下。
“这是前端日子,我跟其他婶子们一块用玉米皮编的。”程缃叶随口提了句。
文远山轻声夸赞:“编的很好。”
程缃叶看着他,知道自己没立场劝他放下过去。
正斟酌着,余光瞥见文远山正盯着玉米皮坐垫,顺着纹路反复琢磨,看得格外认真。
程缃叶索性借着这话题开口:“文管事,你很喜欢这个坐垫吗?你要是中意,我就送你一个。”
文远山抬眼,愣了愣才应声:“哦,不用送,我也会编这个,从前我娘教过我的,她还教了我不少手工活。”
他垂眸看着坐垫,语气慢了些,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。
“小的时候家里穷,光靠我爹卖力气扛沙包,赚不了几个钱。”
“我娘为了让家里好过些,就常捡些边角料做小玩意,拿去市集上卖,不花什么成本,就是费些时间,好歹能换点米面钱。”
“我还会叠蝴蝶呢,用树叶叠的,你想看吗?”
程缃叶见他难得主动开口,立马捧场:“想,当然想。”
文远山眸光微柔,捡了几片落叶,挑出两片规整的轻轻对折。
叶尖朝叶柄折出三角压平,两侧内翻成蝶翼压实,又取小叶裁卷成蝶身嵌进翼间,指甲压出翅脉,弯折叶梗作触角。
不过片刻,普通落叶便在他掌心化作小巧蝴蝶,翅翼轻展,风一吹叶边微颤,竟似要振翅飞起。
他捏着蝶身,指尖沾着细碎叶屑,眉眼间的木讷淡了几分。
程缃叶发自内心地夸赞:“好厉害!”
“这没什么的,我娘会的比我多得多,可惜……她已经不在了。”文远山顿了顿,“不仅是娘,爹也不在了……后来就剩我一个人,孤家寡人。”
两行清泪突然从他的眼睛里滚落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可他像是毫无察觉,既不抬手擦拭,也没有哽咽,就那样呆呆地坐着,任由泪水无声流淌。
程缃叶心里一慌,她从没料到文远山的情绪会变得这么突然。
“文管事,我还想要一只小鸟,你会叠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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