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气腾腾的铁盆往那张缺了角的竹凳上猛地一放,哐当一声,溅起几朵带油星的水花。
姜宁挽起袖口,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。
她把那条洗得发硬的毛巾扔进盆里,手一伸,滚烫的水瞬间激得她指尖通红,疼得她直抽冷气。
“老谢,别在那儿挺着尸装死,把脸凑过来。”
姜宁拧了一把热气腾腾的毛巾,白雾糊了她一脸。
竹床上。
谢珩勉强撑开眼皮,那一双平日里藏着雷霆万钧的紫金瞳孔,此刻被血丝缠得密密麻麻,像是碎裂的紫色琉璃。
“姜……宁……”
“叫姑奶奶也没用。”
姜宁一步跨过去,扇开挡在谢珩额前的几缕乱发。毛巾带着滚烫的热气,不由分说地糊在了那张清冷绝世的脸上。
“唔!”
谢珩闷哼一声,脊背猛地绷紧,脚趾在破旧的竹席上蜷缩,死死抵住那股子钻心的烫。
“忍着!”姜宁手劲儿极大,隔着毛巾在那张俊脸上胡乱揉搓,动作野得像是在刷洗隔壁老王家的猪槽。
“你这一身咸菜缸里捞出来的味儿,再不洗洗,这屋里待会儿都能直接出摊卖腌肉了。咱们现在穷得叮当响,全指着你这张脸出去撑场面呢。”
毛巾顺着谢珩弧度凌厉的下巴滑到脖颈。
湿热的布料带出一层黑红色的污垢,那是机甲座舱里的生物粘液混合着废土尘埃的残留。
谢珩撑着身子想坐起来,结果右臂刚微微吃劲,顾九包好的那两个“红肿大猪蹄”就一阵神经质地抽搐。
“啪。”
姜宁一巴掌按在他肩膀上。
“躺着吧。这会儿逞什么强?”
姜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反手扯过鬼手七弄回来的那件衣服。
那是件靛青色的粗布短打。
布料又硬又糙,离远了瞧都能看见那支棱出来的麻线头子,若是贴肉穿,保管能磨掉一层皮。
“就这?”
谢珩盯着那件褂子,眉心拧得能夹死三只苍蝇,“本王……死也不穿这种东西。”
“有的穿就不错了,还挑肥拣瘦。”
姜宁斜了他一眼,把热毛巾“啪”地塞进他那缠满纱布的怀里。
“你那身玄色锦衣我已经让鬼手七拿去东街那个‘聚宝盆’当废品卖了。那一两银子起码能换十斤陈米。现在,要么你穿这件褂子跟我出去搞钱,要么你就光着在这儿等百草门的人来把你拉去切片。”
谢珩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胸膛上那些交错的紫黑色雷火焦痕。
那些焦痕顺着胸口的麒麟纹蔓延。
半晌。
“……帮我。”
“啧,这时候想起求人了?”
姜宁一边嫌弃地吐槽,一边粗鲁地把那件硬邦邦的褂子撑开。
她像套麻袋一样,抓着谢珩的领口往他头上生拉硬拽。
顾九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洗着手术刀。
那把薄如蝉翼的刀刃在残阳下泛着冷光。
他抬头看着谢珩那副吃瘪且憋屈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出声:“宁姐,轻点。老谢这身细皮嫩肉是大龙脉养出来的,待会儿被这粗麻布料蹭出一身红疹,还得浪费我的高阶药膏。”
“你闭嘴。干你的活儿去,那盆里的血水快溢出来了。”
姜宁手上使劲,总算把谢珩那颗骄傲的脑袋从窄小的领口里塞了出来。
原本清冷孤傲、不可一世的摄政王,此刻穿着件紧巴巴的粗布短打。
袖口短了一大截,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极其分明、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小臂。
“还行,挺显身材的。”
姜宁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动作,像是在相看市集上最壮实的牲口。
“就是这味儿……老九,你那儿到底还有没有除味的药?我这鼻子里现在全是酸爽的咸菜味儿。”
顾九耸了耸肩,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:
“没了。最后一瓶紫须参提取液都给他敷手了,那可是咱们目前唯一的家底。你要是实在嫌弃,就去后巷找老李要块刚出锅的豆腐,敷在鼻子上兴许能冲冲那股酸爽。”
提到老李,虚掩的黑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鬼手七缩着脖子,一脸兴奋地钻了进来。
“姑奶奶,联络好了!那帮散修兄弟一听说药里有毒,吃了百草门偷去的那批神水会烂肠子,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。现在整个白云坊市都在传,说百草门抢了咱们的‘催命符’。那帮抢了药的刘总管,这会儿估计正愁着怎么给他的主子解释呢。”
姜宁把手里的湿毛巾往盆里一扔,溅起一圈浑水。
“老李那边呢?那老小子没跑路吧?”
鬼手七嘿嘿一笑,眼里透着股子底层人的机灵劲儿:
“老李那老小子,一听您要收他的摊子,当场吓得尿了裤子。这会儿正跪在他那豆腐担子旁边,连秤杆都不敢拿,就等您过去发落呢。”
“走,去瞧瞧。”
姜宁站起身,拍掉裙摆上沾着的一块干涸的咸菜帮子。
她走到门口,又顿住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、面色阴郁的谢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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