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想我死，是不是？想我死在剿匪的路上，好把裴家交给您那个听话的好孙子。”
裴之还的手攥得死紧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说不出口。因为裴沅说得对。
他确实想让裴沅南下剿匪，确实想让他在战场上吃点苦头，确实想让周沛光有机会在京城站稳脚跟。
可他没想让裴沅死。他毕竟是他的孙子，他身上流着裴家的血。
“我没有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“没有？”裴沅冷笑一声，“您以为我不知道？您跟皇上说了什么，您心里清楚。您想让我离开京城，离开陆晚宁，好让您有机会对她动手。”
裴之还的脸由红转白，由白转青。
他没想到，裴沅什么都知道了。
“祖父，您的心怎么那么狠？”裴沅的声音低了下来，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，“您害死了我的孩子，现在又想害死我的女人。您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裴之还坐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他想要什么？
他想要裴家好，想要裴家兴旺，想要裴家在他死后还能风光下去。
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，以为裴沅会理解，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可现在，看着裴沅那双冰冷的眼睛，他突然不确定了。
“裴沅，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祖父这么做，都是为了裴家好。”
裴沅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里满是讽刺。
“为了裴家好？”他重复着这几个字，“您为了裴家好，害死了我的孩子。您为了裴家好，想害死我的女人。您为了裴家好，要把我拿命换来的东西送给别人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之还。
“祖父，您告诉我，您到底是为了裴家好，还是为了您自己好？”
裴之还的脸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裴沅没有等他回答。
他转过身，大步往外走。
“裴沅！”裴之还站起来，叫住他。
裴沅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？”裴之还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的手撑着桌子，指节泛白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
活了这么大岁数，他以为什么都见过了，可这一刻，他慌了。
裴沅站在门口，背对着他，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话。
裴之还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。
“就算你要跟裴家一刀两断，也要再等等。”
裴沅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等？
他转过身，看着裴之还。
“等什么？”他问，“等您那个好孙子中了榜，好接手这些东西？”
裴之还的脸色变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否认，可对上裴沅那双冷冰冰的眼睛，那些话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裴沅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祖父，您心里想什么，我清楚得很。周沛光还没中榜，您怕这些东西我不要了，旁系那些亲戚会眼红，会来抢。他一个白身，守不住。等他中了榜，有了功名，那就不一样了。到时候他名正言顺，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。”
裴之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想说不是这样的，可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裴沅说的每一个字，都是真的。
“我这么做，也是为了裴家好！”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像是在说服自己，又像是在说服裴沅。
“你总是不肯为了一家子的和谐牺牲一下自己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怎么就容不下你爹跟你这个弟弟呢？”
裴沅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着，明明暗暗，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母亲跪在裴理霖面前，哭着求他从军。
裴理霖推开她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母亲跪在地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他站在旁边，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害怕。
后来母亲就病了，躺在床上，一天比一天瘦。
她死的那天，拉着他的手说，你爹不会回来了，你要好好的。
他不知道什么叫好好的，他只知道，他没有爹了，很快娘亲也要去了。
现在裴之还告诉他，让他容下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，容下那个抢走他一切的外室子。
为了裴家的和谐，牺牲一下自己。
“祖父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他自己，“我的心，早就寒了。”
裴之还愣住了。
裴沅没有再说下去。
他转过身，大步往外走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回头。
裴之还坐在那儿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自己做错了吗？
可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裴家啊….
裴沅走出正厅，大步穿过院子，风吹过来，带着初冬的凉意，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
他走得很急，走到门口，一个人影从外面进来，差点撞上他。
周沛光看见裴沅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小声叫了一句：“大哥。”
裴沅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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