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晚宁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儿，安安静静地流泪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，该恨他，还是该原谅他。
李思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些不忍。
“皇上，那些人已经打算动手了。配合皇后，扶持太子登基。”
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看着陆晚宁，眼神里满是不舍。
“朕最放心不下的，就是你。”他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样东西，递给她。
陆晚宁低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是虎符，裴沅之前交上去的兵权虎符。
她的手在发抖，抬头看着皇上。
“这是朕最后能为你做的事。”皇上的声音很低，“拿着它，那些人不敢动你。”
陆晚宁接过虎符，手里沉甸甸的。
这是裴沅用命换来的东西，现在到了她手里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低着头，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虎符上。
李思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
“夫人，没有其他办法了。只能鱼死网破。”
陆晚宁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？”
李思摇了摇头：“皇后一党密谋数十年，就是为了等太子长大。现在，时候到了。”
陆晚宁的手攥紧了。
她看着手里的虎符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虎符冰凉，硌得她手心发疼。
看着虎符上那些斑驳的纹路，陆晚宁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李思。
“裴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？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不像是刚哭过的人。
李思愣了一下，很快回过神来。
“伤了胸口，失血太多。恐怕还需要修养数日。”
陆晚宁的手攥紧了。
心像被人揪了一下，脑海中闪过他浑身血迹的样子。
可她脸上表情很平静，抓紧虎符点了点头。
裴沅现在受伤了，她绝对不能慌，不能乱。
裴沅不在，她得撑住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躺在床上的皇上。
皇上闭着眼，脸色苍白，呼吸很轻，像随时会断。
她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转向李思。
“现在得拖延时间，拖到裴沅的身体足够领兵镇压这些人。”
李思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现在那些人已经连装都不愿意装了。公然对皇上下毒，他们料定皇上身边就只剩下我一个。可我是个阉人，即便皇上给了我兵权，我也出师无名。”
陆晚宁看着他，等他说下去。
“皇上一死，太子继位名正言顺。后宫早就对皇后俯首称臣，不敢反抗。不属于她阵营的人，早就被她除掉了。”李思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怕人听见。他私心猜测，当初岁安公主出嫁，皇后心里的痛，也是让皇后对皇上最后那一点夫妻情分彻底消失，从而痛下杀手。
把自己的想法偷偷告诉陆晚宁之后，她沉默了。
岁安公主出嫁那天，皇后站在城楼上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。
那时候她心里应该恨透了自己的夫君，把她的骨肉送到千里之外。
恨皇上把她的女儿送到蛮夷之地，恨皇上从不把她当妻子，恨她这辈子越在意什么，他就越是要让自己失去什么。
李思看着她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也是因为之前你一直依附于裴沅，所以所有人都没把你当成威胁。”
陆晚宁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虎符。
所有人都没把她当成威胁。
她只是个妾室，只是个依附男人的女人。
谁会在乎她？
她抬起头，看着李思。
眼神肉眼可见的变了，不再是那个柔软的小白兔，而是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见过的冷意。
“之前他们不是设计陷害裴沅想要谋反吗？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让之前打入天牢的武将，还有谢扶光反口，说是皇后的娘家宰相想要除掉裴沅设下的计谋。把这事宣传开，就说是宰相不满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，想要扶持傀儡太子上位。”
李思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裴沅在百姓心里的声望够高，”陆晚宁继续说，“他们肯定会心生不满。”
李思看着她，心里突然有些发寒。
这个他以为只会躲在裴沅身后哭的女人，原来什么都看在眼里，什么都记在心里。
她不是不懂，只是懂了不说。
“可那些人要是狗急跳墙，对皇上动手怎么办？”李思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陆晚宁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我手里不是还有兵权吗？”
李思愣住了。
“眼下最重要的，是给裴沅拖延时间。最好等他的伤好一些，再跟那些人撕破脸。”
李思沉默了片刻。
他当然知道拖延时间的重要性，裴沅伤成那样，连床都下不了，别说领兵打仗了。
可皇上这边等不起，皇后一党已经磨刀霍霍，随时可能动手。
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皇上。
“这个法子可行。”皇上睁开眼，声音虚弱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只是稍有不慎，朕这边可能会让皇后一党提前下杀手。”
李思的手攥紧了。他当然知道风险，可他没得选。
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“调赵侍卫带兵入宫守着。”陆晚宁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原本那些人都以为裴沅死了，所有人都知道是皇上害的。裴沅的亲信自然不会再听命于皇上。但一切是裴沅跟皇上设下的局，那赵侍卫自然是愿意入宫的。”
李思看着她，想起裴沅说过的话。
他似乎比自己更了解陆晚宁，看来他的夫人像他说的那样，不是小白兔。
他当时不信，现在他信了。
陆晚宁比他想的要厉害得多。
“我这就去办。”他行了个礼，转身要走。
“李大人。”陆晚宁叫住他。
李思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陆晚宁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：“小心些。”
李思点了点头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殿内只剩下陆晚宁和皇上。
她站在床边，看着皇上苍白的脸，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搬了把椅子，在床边坐下。
她把虎符放在膝盖上，手放在小腹上，安安静静地坐着。
皇上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很温柔，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
“你跟你娘，真像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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