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思假装没听见，低下头，帮他换药。
裴沅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他知道李思在装傻，也知道皇上在算计什么。
皇上是故意让太子一党得逞，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，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收网。
他找陆晚宁入宫，给她兵权，让她成为名正言顺地拿到兵权。
一切的一切，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他顺势除掉那些心怀不轨的人，试探裴沅的忠心，认回失散多年的女儿，还能让兵权顺理成章地交到她手里。
一箭数雕，好一个一箭数雕。
裴沅闭上眼，靠在床头。
他不恨皇上，也不怨他。
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，身不由己。
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，就像他一样。
李思帮裴沅换好药，把纱布缠好，打了个结。
他看着裴沅苍白的脸，心里有些复杂。
“你真的能行？”
裴沅睁开眼，看着他。“我说能行，就能行。”
李思看着他，没有再问。
“那我回去准备。”李思站起身。
裴沅叫住他。
“陆晚宁那边，怎么样了？”
“她很好。比你我想的都要好。”
裴沅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我说过，她不是小白兔。”
….
三天后的夜里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，宫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宰相等不及了。
流言像野草一样烧不尽，百姓的骂声一天比一天高，再不动手，他怕自己会被那些唾沫星子淹死。
他联络了亲信，调集了府兵，准备逼宫。
赵立昭带着那支千人小队，连夜入了宫。
他们安安静静地守在宫墙后面，李思站在宫门口，手里握着皇上亲笔写的密诏，等着那些人自投罗网。
宰相带着人冲进宫门的时候，以为自己胜券在握。
他以为裴沅死了，皇上身边只剩李思一个阉人不足为惧。
这些人自信地认为太子登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可他刚踏进第一道宫门，周围的火把突然全亮了。
赵立昭带着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，把他们团团围住。
宰相的脸瞬间白了：“你…你们…”
“宰相大人，深夜带兵入宫，意欲何为？”李思的声音从火把后面传出来，不紧不慢步步紧逼。
宰相的手攥紧了。
他明明算好了每一步，明明除掉了所有障碍，怎么还是输了？
裴沅从阴影里走出来，穿着一身墨色的劲装，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，可那双眼里的冷意，比刀锋还利。
宰相看见他，浑身的血都凉了：“你…你没死？”
裴沅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“让大人失望了。”
宰相被带走了，他的亲信也被带走了。
那些跟着他冲进宫门的府兵，跪了一地，瑟瑟发抖。
太子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….
天亮的时候，皇上靠在床头，脸色依旧苍白，可他的眼神很亮。
陆晚宁坐在他床边，手里还握着那枚虎符，虎符被她的体温捂热了，不再冰凉。
“你怕吗？”皇上问。
陆晚宁摇了摇头。“不怕。”
皇上看着她:“朕想认你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不是以皇上的身份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。”
皇上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躲。
她只是低着头，任他的手落在她头上，任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。
“孩子，委屈你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陆晚宁摇了摇头，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是朕被蒙蔽，才害得陆大人被害。”
他这辈子，亏欠了太多人。
亏欠了那个女子，亏欠了这个女儿，亏欠了为他卖命的忠心臣子。
….
裴沅进宫的时候，伤口还没好利索。
皇上看着他:“你命大。”
裴沅跪在地上，低着头:“托皇上的福。”
皇上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朕不是要谢你。朕是要告诉你，陆晚宁是朕的女儿。”
裴沅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神很平静:“臣知道。”
皇上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很早之前。”裴沅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李思告诉臣的。”
皇上看向李思，李思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皇上收回目光，看着裴沅。
“朕把女儿嫁给你。你愿意吗？”
裴沅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当然愿意，从他还是少年的时候，他就愿意了。
他重重叩头:“臣愿意。”
皇上点了点头，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份圣旨，丢给他:“拿去。”
裴沅接过圣旨，展开，一行一行看着。上面写着陆晚宁的名字，写着他裴沅的名字，写着皇上赐婚，写着他们从此结为夫妻。
他的手在发抖，眼眶有些红。
他终于可以明媒正娶她了，终于可以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。
….
婚礼定在腊月初八，是个好日子。
天还没亮，陆晚宁就被林筱舒从被窝里拽了出来。
她坐在妆台前，任由林筱舒和南竹在她脸上涂涂抹抹，像摆弄一个布娃娃。
本来林筱舒是要入宫的，但陆晚宁厚着脸皮说林筱舒跟周沛光两情相悦….
入宫的名额自然就从簿子上划去。
陆晚宁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，嫁衣是特地改过的，宽大的裙摆遮住了她隆起的小腹，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身。
“陆姐姐，你今天真好看。”林筱舒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铜镜里的人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陆晚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花轿从宫里出发，一路吹吹打打，穿过整条长街。
百姓们挤在路边，看着那顶大红的花轿，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了吗？新娘子是皇上刚认回的公主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流落民间十多年，吃了不少苦。”
“那裴将军也是命大，死里逃生，还娶了公主。”
“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。”
花轿在将军府门口停下。门头上终于挂上了新的牌匾驸马府。
裴沅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大红喜袍，胸前系着红花，脸上带着笑。
他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。
陆晚宁被喜娘扶下花轿，隔着盖头，她看见了他的轮廓。
拜堂的时候，裴沅一直握着她的手，没有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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