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家藏书阁三楼,禁室之内,时间仿佛凝固。昏黄的灯光下,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显得滞重。那只被重新盖上的黑色小盒静静躺在紫檀木桌上,像一块冰冷的墓碑,无声诉说着跨越百年的血腥与阴谋。
姜晚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方才与“血髓玉”中那股阴邪意念的短暂对抗,消耗了她不少心神。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,紧紧盯着桌上摊开的几份泛黄手札和那页从旧账本上撕下的记录。
傅瑾行站在她对面,背脊挺得笔直,脸色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。他听清了姜晚那句“人祸”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凿在他本就因家族秘密而紧绷的心弦上。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个装着不祥玉石的盒子上移开,看向姜晚找到的那些文字记录。
“南洋客……血髓玉……锁魂定魄……性邪……履约……”傅瑾行低声重复着那页账本记录上的关键词,每个词都让他心底的寒意加深一层,“履约?和谁履约?履行什么约?”
“答案,可能在这些手札的后面,或者……在傅家更早的、我们还没找到的记录里。”姜晚深吸一口气,重新拿起那本记录了“明德”和“启年”两位先祖暴卒事件的残卷。她的手很稳,翻开了被撕掉一页之后的部分。
后面的内容更加零散破碎,似乎记录者心绪极度不宁,笔迹时而潦草时而中断。大多是些只言片语,夹杂着巨大的恐惧和困惑:
“……自明德兄、启年叔祖事后,族中人心惶惶。但凡男丁年过三十五,便如待宰之牲,惶惶不可终日。族长多方查探,重金求访奇人,皆言此乃‘血脉恶咒’,然解法渺茫……”
“……有游方道人言,此咒阴毒,似与南洋‘血亲夺运’之术相类,需以至亲血脉为引,邪玉为媒,咒成则如附骨之疽,代代相传,夺生机,断寿元……”
“……又闻,此咒发作有迹,首见心口现‘朱砂印’,状若虫噬,继而神思恍惚,体魄渐衰,至四十关口,则如油尽灯枯,轰然崩塌。期间,纵有灵丹妙药,亦如石沉大海……”
“……族长秘查族中旧物,尤重先人遗佩,果有所获。然触及者,非死即疯,邪玉凶煞,竟至于斯!遂严令,凡与此玉及南洋关联之物,尽数封存,永绝后患,然……诅咒已成,封之何益?”
“南洋……血亲夺运……邪玉为媒……代代相传……心口朱砂印……四十关口……”姜晚一边看,一边将其中关键信息低声念出。这些描述,与她之前的推测,与傅瑾行讲述的家族病史,与那枚“血髓玉”散发出的阴邪气息,完全吻合!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、针对傅家嫡系男丁血脉的诅咒!以某种邪恶的南洋秘术为基础,以那枚诡异的“血髓玉”作为核心媒介和力量锚点,通过与傅家先祖达成的某个“履约”(很可能是欺骗或强迫下的交易),将诅咒之力烙印在傅家血脉之中!从此,凡是身负傅青山嫡系血脉的男丁,到了一定年龄(通常是三十五岁后开始显现征兆),诅咒就会自动触发,逐步掠夺其生机与魂力,直至在四十岁之前,将其生命彻底榨干!心口出现的“朱砂印”(或称“虫噬印”),正是诅咒激活并开始深入侵蚀的标志!
“所以,我父亲心口……”傅瑾行的声音干涩无比,他抬手,无意识地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。虽然隔着衣物,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里潜伏着的、冰冷的死亡印记。
“很可能,在他去世前,这里就已经出现了类似的东西。只是发作太急,或者……被有意遮掩了。”姜晚的声音带着沉重。她看向傅瑾行,“你爷爷,傅正鸿老先生,他能活过四十,恐怕不仅仅是靠‘斩断尘缘,静守生机’。他很可能……找到了某种方法,暂时压制或转移了诅咒的部分力量,或者……将那枚作为诅咒媒介的‘血髓玉’彻底封印,切断了它持续抽取生机的通道,但已经造成的血脉‘污染’和既定‘程序’,却无法根除。”
傅瑾行闭上了眼睛。父亲去世时那青灰的面容,心口那一点诡异的暗红,母亲随后郁郁而终的悲痛,爷爷几十年如一日深居简出的孤寂……所有破碎的画面和沉重的过往,在这一刻,被这条清晰的、充满恶意的逻辑链条串联起来,化作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刺入他的心脏。
不是天命,不是遗传病,是人为的、充满算计的谋杀!一场持续了百年、针对他整个家族嫡系血脉的、缓慢而残忍的屠杀!
愤怒,冰冷刺骨的愤怒,如同火山下的熔岩,开始在他胸中积聚、翻滚。但同时,一种更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和寒意也随之蔓延。对手是谁?是那个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“南洋客”?还是其背后可能存在的、与赵家有关的势力?这诅咒如同跗骨之蛆,深入血脉,看不见摸不着,却又真实地收割着生命。他拿什么去对抗?傅家积累的财富?权势?在这种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阴毒邪术面前,似乎都苍白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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