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约缔结后的第三日,深夜,子时。
傅家老宅地下静室,再次成为风暴的中心。与上次诊断时的静谧肃穆不同,今日的静室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、一触即发的紧绷感。
七盏清油灯依照北斗方位重新摆放,灯芯似乎经过特殊处理,燃烧时发出的光线比之前更加凝练稳定,在暗青色的墙壁上投下摇曳却清晰的影子。静室中央的地面上,用掺杂了朱砂、金粉的秘制颜料,绘制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圆形法阵。阵法线条繁复玄奥,核心处嵌套着阴阳双鱼,外围延伸出八卦方位,每个卦象旁都放置着一件小小的法器:桃木剑、青铜镜、白玉圭、风雷磬……皆是姜晚从玄真观带出,或这几日让傅瑾行紧急搜寻、再由她亲手开光加持过的器物。
法阵中央,傅瑾行盘膝而坐,双目微阖,仅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丝质衣裤,赤足。他脸色比前两日更加苍白,但神情沉静,呼吸悠长,正按照姜晚传授的吐纳法,努力调整气息,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他心口的位置,那枚姜晚前日为他寻来、并亲自以灵力温养了十二个时辰的和田白玉平安扣,正贴在皮肤上,散发着微弱的暖意,试图为他筑起第一道防线。
姜晚站在法阵的“离”位,正对傅瑾行。她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棉麻道袍,这是玄真观正式行法的服饰,虽已洗得发白,却洁净平整,自有一股庄重气度。长发用一根乌木簪一丝不苟地绾在头顶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平静的眉眼。她面前的地上,摊开一块素色锦缎,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十六根长短不一、细如牛毛、在灯光下流转着暗金色泽的特制金针,以及数张用朱砂混合了她自身精血新绘的符箓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、混合了草药、朱砂和某种清冽香气的味道,是姜晚提前焚过的“宁神镇邪香”。
“傅瑾行,”姜晚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静室里清晰而平稳,“今日尝试,是以‘金针渡气’之法,结合‘净灵化煞符’,引导我之灵力,进入你心脉要穴,尝试暂时‘安抚’甚至轻微‘隔绝’你魂魄核心处那个诅咒烙印的活性,减缓其对魂力的汲取,并净化你心脉附近已初步凝聚的诅咒‘巢穴’。此为治标之术,意在争取时间,稳定你当前状态。”
傅瑾行没有睁眼,只是微微颔首,表示明白。
“过程中,金针刺穴,会引动你自身气血与诅咒之力的反应,必有痛楚。我的灵力进入,与诅咒之力对抗,冲击魂魄,更会有难以言喻之苦。你必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,紧守我给你看护的那处‘神阙’内景,无论多痛,心神不可失守,意念需与我灵力引导保持同步。能做到吗?”姜晚的语气严肃,将可能的痛苦和风险再次剖明。
“能。”傅瑾行的回答只有一个字,却斩钉截铁。
姜晚不再多言。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锐利,仿佛两盏寒星。她先取过三张符箓,口中默诵真言,手指凌空虚画,符箓无风自燃,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清光,分别射向傅瑾行的头顶“百会”、胸口“膻中”、以及脐下“关元”三处大穴。清光没入,傅瑾行身体微微一震,体表浮现出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膜,这是初步的“固本培元,暂护心脉”。
紧接着,姜晚双手如穿花蝴蝶,快得带起残影。她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金针,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寒芒。她屏息凝神,眼中灵光微闪,已然开启了望气术,清晰“看”到傅瑾行体内气血运行、诅咒盘踞的节点,以及那脆弱闪烁的命格之光。
“第一针,神庭,定神魂。”
金针快、准、稳地刺入傅瑾行眉心上方一寸处的“神庭穴”。针入三分,傅瑾行眉头骤然蹙紧,一股尖锐却清凉的气息自眉心涌入,直冲灵台,让他恍惚的精神为之一清,同时魂魄深处传来一丝被异物侵入的轻微悸动。
姜晚动作不停,手指轻弹针尾,一缕精纯平和的玄真灵力顺着金针渡入,如同最温柔的向导,开始梳理傅瑾行有些紊乱的魂力波动。
“第二针,膻中,护心脉。”
金针刺入胸口正中的膻中穴。此穴靠近心脏,亦是诅咒之力盘踞最盛之处。针尖刚触及皮肤,傅瑾行便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由白转青!一股冰冷刺骨、充满恶意的阴寒气息,仿佛被惊醒的毒蛇,猛地从心脉深处窜出,狠狠撞向那枚金针!他胸口佩戴的平安扣骤然发烫,光芒急闪。
姜晚早有预料,左手掐诀,右手稳稳持针,针身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,她渡入的灵力骤然转为刚猛,带着破邪涤秽的凛然正气,与那股阴寒诅咒之力针锋相对!
“嗤……”仿佛冷水滴入滚油,细微的声响在静室中响起。傅瑾行身体剧颤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。心口处传来的,不仅是冰冷的刺痛,更有一种仿佛灵魂被撕裂、被冰冷火焰灼烧的剧痛!他咬紧牙关,齿缝间溢出压抑的嘶气声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鲜血渗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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