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想抬手摸摸他的头,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,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。她只好费力地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极淡、却真实的安抚笑容:“别……哭……阿姨……没事……”
她的目光越过傅星遥,看向另一张病床。当看到傅瑾行安静躺在那里的身影,以及旁边那些闪烁的仪器时,她的眼神凝滞了一瞬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、复杂难言的情绪。是担忧,是松口气,还是别的什么,连她自己或许也说不清。
“他……”她看向傅星遥,用眼神询问。
“爸爸也睡着了,秦爷爷说爸爸在慢慢好起来。”傅星遥抽噎着,用小手抹了抹眼泪,努力让自己显得更镇定些,“晚晚阿姨,你渴不渴?饿不饿?王奶奶准备了粥,一直在温着。”
姜晚摇了摇头,她现在什么也吃不下。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和虚弱,丹田空空如也,经脉滞涩,但至少,她还活着,意识是清醒的。这已经比她预想的最坏结果,好了太多。
“秦老……林哲……”她低声问。
傅星遥正要回答,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秦医师端着药盘走了进来,看到睁着眼睛的姜晚,先是一愣,随即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:“姜小姐!你醒了!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……好。”姜晚简短地回答,目光落在秦医师手中的药盘上。
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啊!”秦医师快步走过来,放下药盘,先仔细检查了姜晚的瞳孔、脉搏和舌苔,又看了看仪器上的数据,连连点头,“脉象虽然虚弱,但平稳了许多,体内那股冲突的邪气也基本平息了,只是本源亏损严重,需要长时间静养。来,先把这碗药喝了,固本培元的。”
秦医师小心地将姜晚扶起一些,让她靠坐在床头,然后端起一碗黑乎乎、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汤汁,一勺一勺,耐心地喂给她喝。药很苦,姜晚眉头都没皱一下,安静地喝完。
“傅总的情况也稳定了,诅咒被大大削弱,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但心脉受损严重,苏醒可能需要更长时间。”秦医师一边收拾药碗,一边说道,“这次真是……险死还生。多亏了姜小姐你最后……”
秦医师的话没说完,但姜晚明白他的意思。她最后那近乎自杀的、转移力量的行为,是险招,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的生路。现在看来,似乎是赌对了。
“他……会醒的。”姜晚看着傅瑾行沉睡的侧脸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。那个人,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对遥遥的牵挂,不会那么容易倒下。
“嗯!爸爸一定会醒的!”傅星遥用力点头,像是给自己打气,也像是在附和姜晚的话。
喝完药,姜晚感觉更疲惫了,但精神却清明了许多。她靠在床头,闭目养神,实则是在缓慢地、艰难地尝试感应体内的情况。经脉损伤惨重,灵力几乎枯竭,功德之力更是损耗殆尽,但好在根基未彻底断绝,玄真观的心法自行运转,虽然慢如龟爬,但确实在一点一滴地吸纳着空气中微薄的灵气,修复着最细微的损伤。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,急不得。
时间在安静的病房里,随着仪器规律的“嘀嗒”声,缓缓流淌。傅星遥趴在姜晚床边,似乎也安心了不少,不知不觉又睡着了,小手依旧紧紧攥着姜晚的手指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小时,也许是更久。
另一张病床上,傅瑾行那一直平稳的呼吸,似乎极其轻微地乱了一拍。他搭在身侧的手指,几不可查地,蜷缩了一下。
姜晚几乎在同时睁开了眼睛,目光精准地投向傅瑾行的方向。
只见傅瑾行的眉头,如同她醒来时一样,先是紧蹙,仿佛在对抗着什么梦魇或痛楚,然后缓缓舒展。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了几下,最终,那紧闭了三天的眼睛,也缓缓地、带着沉重的疲惫,睁了开来。
他的眼神起初同样茫然,但恢复清明的速度比姜晚更快。几乎在睁眼的瞬间,他的目光就下意识地、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急切,扫过病房,然后,定格在了靠坐在对面床上、正静静看着他的姜晚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,没有痛哭流涕的激动。只有一种深沉的、仿佛历经了生死轮回的平静,以及在那平静之下,无声流淌的、千言万语都难以承载的复杂情绪。
傅瑾行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干裂的嘴唇和虚弱的身体让他发不出声音。他只是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倒映着她苍白却沉静的容颜,倒映着窗外洒落的阳光,也倒映着这三天来,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,和此刻……失而复得的真实。
姜晚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醒来,看着他眼中翻涌又最终归于沉寂的波澜。她知道他没事了,至少,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。这就够了。
最终,是傅瑾行先有了动作。他极其缓慢地、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,将被仪器导线束缚的右手,一点一点,从被子下挪了出来,然后,朝着姜晚的方向,微微抬起,摊开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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