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里竟然出现了一个深到看起来没有底部的巨大坑洞。
就在那个巨坑的中央位置，谢无妄安静地站立在那里。
他身上所穿的衣物早已经变成了飞灰，裸露出来的身躯之上布满了非常狰狞的伤口，但那些伤口正在以可以用眼睛看见的速度慢慢地愈合着。
从他的身体内部，散发出一股圆融得没有任何阻碍、深邃到难以测量的气息。
他成功了。
他不仅仅是结成了金丹，更重要的是在遭受破坏之后又加以重新构建，在天道最强的抹杀之下，重新塑造了自己的道基。
缓缓地，他抬起头，目光看向叶晚照。
就在这一刻，叶晚照感觉自己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。
那已经不再是她所熟悉的谢无妄的眼神了。
那一双眼睛，深邃得就好像包含了亿万星辰的宇宙一样，带着冰冷、沧桑以及威严，还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。
那是属于上古魔尊谢无妄的眼神，一个活了不知道有多少万年的老怪物所拥有的眼神。
前世的记忆、情感和知识，在雷劫的淬炼之下，与今生的经历彻底地融合在了一起，再也没有半分的隔阂存在。
他，完全地回来了。
下意识地，叶晚照握紧了手中的剑柄，心中警戒的铃声大作。
一个恢复了所有记忆的魔尊，还会甘心做她这个筑基期小修士的“护法”吗？
他会不会突然就翻脸，变得无情无义，然后杀了自己这个知道他最大秘密的人？
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子里快速地闪过。
谢无妄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。
他走的很慢，每一步落下，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就随之减弱。他眼神里的沧桑漠然也渐渐褪去，重新被那份熟悉的冷寂所占据。
等谢无妄走到叶晚照面前，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样，只是比过去更加深邃，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他身上凭空出现了一件干净的黑袍，遮住了满是伤痕的身体。
然后，谢无妄做了一件让叶晚照完全没想到的事。
他伸出手，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嘴角的血迹。
那动作很轻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。
叶晚照浑身僵硬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就在这时，谢无妄的双眼中，忽然闪过一抹极淡的金色光芒。
这光芒一闪就消失了，快得如同幻觉一样。
叶晚照只觉得在那一瞬间，自己仿佛从里到外，从肉身到神魂，都被看得通透了。
就连脑子里那些“他想干什么”“要不要先下手为强”的念头，都没有办法隐藏。
“这是破妄之眼。”谢无妄忽然开口，声音带着刚恢复的沙哑，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，“渡劫附赠的小神通，不算太好用，但也还行。”
叶晚照皱起了眉头，没听懂他的意思。
谢无妄看着她戒备又困惑的样子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，目光里也添了几分柔和。
他缓缓的说道：“现在，你在心里骂我，我都能看到一点了。”
叶晚照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她下意识的在心里骂了一句：神经病。
然后，她看到谢无妄的笑容又扩大了一分。
叶晚照：“……”
这家伙是认真的！
她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。
骂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，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。
和一个能读心的怪物吵架，那不是自己找羞辱吗？散，让她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。
她转过身，背对他，看着一片狼藉的葬剑谷，声音冷冰冰的，像是在谈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公事。
“恭喜你，现在你的实力，应该勉强够给严长老提鞋了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，雷劫的动静太大，就算葬剑谷位置偏僻，也瞒不了多长时间。”
身后，没有传来回应。
只有一道温和又专注的目光，长久的落在她的背影上。
那道目光像一根无形的针，扎在叶晚照的背上，不疼，却带着一点奇异的温度，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感觉。
无法去量化，无法去分析，无法去预测其后续的行为模式。
对于她这种习惯了将一切都纳入计算的人来说，谢无妄此刻的状态，就像是一个刚渡完劫就出现了BUG的程序，既危险又不可控制。
她不喜欢让事情处于失控的状态。
“走了。”叶晚照从嘴里吐出两个字，她的声音又冷又硬，像是要把那一点不自在的感觉都冻成冰碴子一样。
她迈开自己的步子，头也不回地朝着离开葬剑谷的方向走去。
在她的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，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，不多也不少。
那道目光也像影子一样跟随着她。
叶晚照强迫自己忽略掉它，将注意力集中在调息和探查周围环境上面。
雷劫造成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，就算严长老是头猪，这时候也应该被惊动了。
他们必须在执法堂的人马赶到之前，抹掉所有的痕迹，回到地下的据点。
沿途的山石、草木，都被刚才的能量风暴摧残得不成样子了。
叶晚照一边走着，一边不着痕迹地用灵力抹去他们留下的脚印，就连那些被风吹动方向不对的草叶，她都顺手拨回了原来的位置。
这是她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时候练出来的本能，谨慎得几乎达到了偏执的程度。
谢无妄跟在她的身后，什么也没有说，什么也没有做。
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圆融没有阻碍的气息，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，将两人都笼罩在了里面。
那些游离在空气中还没有散尽的狂暴剑气，在靠近他三尺之内的时候，便如同春天的积雪遇到了阳光，悄无声息地消融了。
叶晚照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。
这样就省力了不少。
她在心里冷冰冰地给出了这样的评价。
这个刚刚成为金丹期的打手，在功能性这方面，确实比之前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强多了。
一路上都没有说话。
直到两人潜伏着回到地下据点入口附近，叶晚照才停下了脚步，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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