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的门紧闭着，里面没有一丝动静。
谢无妄从昨晚开始就待在里面，到现在已经六个时辰了。
“还没出来？”
黄三端着两碗粥走过来，顺着叶晚照的目光看了一眼。
“要不要我去敲门？”
“不用。”叶晚照接过粥碗，喝了一口，“他自己会出来的。”
黄三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去给其他人送饭。
叶晚照靠在院墙上，慢慢的喝着粥。
米粥里加了些药材，是吴长老留下的方子，对恢复体力和灵力有帮助。虽然味道苦涩，但效果确实不错。
她喝完最后一口，正要放下碗，忽然——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嗡鸣从柴房方向传来，像是剑鸣，又像是一种更古老的声音。
叶晚照瞬间绷紧身体，手按上腰间的储物袋。
但嗡鸣只响了一瞬，便消失了。
紧接着，木屋的门从里面被推开。
谢无妄走了出来。
叶晚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谢无妄还是那个谢无妄，依旧一身黑衣，面容冷峻。
不过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。
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虚弱感消失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实内敛的气息。
更让叶晚照在意的是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此刻隐约透露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，那光芒一闪就消失了，但叶晚照确定自己看到了。
谢无妄走到她的面前，停了下来。
“你的金丹稳固了？”叶晚照开口问道。
“嗯，”谢无妄点了点头，“比预期的要好。”
“好到什么程度？”
谢无妄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：“之前只是勉强稳住，现在根基已经夯实，修为也回到了金丹初期的巅峰状态。”
叶晚照挑了挑眉，这恢复速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。
在葬剑谷渡劫的时候，谢无妄几乎被业力反噬致死，她用真心功德才勉强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，按照她当时的估计，他至少要养伤半年才能够恢复。
现在才过去几天而已？
“你的真心功德，”谢无妄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，“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用。”
叶晚照没有再追问。
真心功德的事情，她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搞明白，系统说兑换率只有100:1，但用在谢无妄身上，效果却出奇的好。
也许，真心功德对于不同的人来说，有着不同的作用吧。
“还有一件事情。”谢无妄忽然开口说。
叶晚照看向他。
谢无妄抬起手，掌心向上。
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浮现出来，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，悬浮在两人之间。
“我的破妄之眼进化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但却透着一股郑重。
“现在，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。”
“更多东西是什么？”
谢无妄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掌心的那点金光忽然扩散开来，化作一道淡淡的光幕，笼罩了整座院子。
叶晚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但随即发现那光幕对她并没有影响，它就像一层透明的滤镜，覆盖在她眼前的世界之上。
然后，她看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景象。
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，出现了无数条细密的丝线。
有的极为纤细，若隐若现；有的则比较粗壮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，它们从每个人身上延伸出去，向四面八方扩散，有的消失在墙外，有的则彼此交织缠绕在一起。
“这是因果线。”谢无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“每个人的因果，在这里都能够看到。”
叶晚照屏住呼吸，顺着那些丝线看去。
她看到黄三身上延伸出的线，大部分是灰白色的，指向院外，那是他被囚禁十年间断绝的旧因果，但有几根是淡金色的，连接着他身边那些囚徒，那是他们在地牢中相互扶持所结下的羁绊，让人心里感觉暖暖的。
叶晚照看见苏明月身上布满了线，有粗有细。大部分都指向虚空，是她曾为监考员时与天道相连的旧痕，如今大多已经断裂。但有几根新生的金线，连着在场的每一个人，代表着她加入修正会后产生的因果。
当叶晚照的目光落回自己身上时，她的呼吸猛的顿住了。
从她身上延伸出的线，比在场任何人的都要多，密密麻麻的交织着，几乎将她整个人裹在了一片纯粹的金光里。
那些金线粗细不一，有的细若发丝，有的粗如手指。它们唯一的共同点，就是纯粹的金色。虽然光芒有的明亮，有的暗淡，但每一条都闪烁着鲜活的光泽，没有一丝死气。
“这是……”叶晚照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都是被你救过的人。”谢无妄的目光落在那片金光上，眼神有些复杂，“每一个人的因果线，都在这里。”
叶晚照没有说话，顺着那些金线看去。最粗壮的几根，分别连着黄三、那十二个囚徒和苏明月。她的视线继续移动，落在其中一根最粗最亮的金线上，发现它的末端正连着谢无妄。
谢无妄也在看着那条线，眼神很平静，但叶晚照注意到，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还有这根。”
谢无妄伸出手，指向另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极细金线。
那根线延伸向院墙外，消失在远方。
“那是谁？”叶晚照皱眉。
“钱多多。”谢无妄说，“你救过他吗？”
叶晚照想了想。
救？谈不上。但当初在外门，她确实帮钱多多摆平过几个想敲诈他的地痞。那件事之后，钱多多就死心塌地的跟着她干。
“这也算？”
“算。”谢无妄的回答很干脆，“直接救命是救，给一个活命的机会也是救。你的真心功德，就来源于这些被你改变的命运因果。”
叶晚照看着这漫天的金线，一时有些恍惚。
她做的那些事，多数都带着算计和目的，可回报她的因果线，竟然没有一丝杂色。
“它们为什么是金色？”她问。
谢无妄沉默片刻，缓缓说：“因为被救的人，是真心感谢你的。”
叶晚照愣住了。
“真心功德的关键，不在于你付出时是真是假，”谢无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而在于对方接收到的，是真是假。”
“你给他们活路，给他们尊严，给他们希望。他们感受到了这份真心，所以才有了这些金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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