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淄蒙学院旁的报名点,刚热闹了三天就凉了半截。
前日还挤得水泄不通的空地,如今只剩寥寥十几个身影,稀稀拉拉地站在登记桌前,大多面带犹豫,没了先前的炙热劲头。书吏们坐在桌后,手里的毛笔半天没动一下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脸上满是无奈。
崔清晏身着素色襦裙,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了半个时辰,眉头越皱越紧。她转头问身旁的书吏头领:“昨日报名者尚有百余人,今日为何骤减至此?”
书吏头领苦着脸回话:“夫人,不是百姓不愿来,是不敢来啊!今早开始,就有流言传得沸沸扬扬,说参加科举的寒门子弟,日后会被士族报复,轻则丢了差事,重则连累家人。还有些屯田点的流民,说陈氏的人亲自去警告,敢报名就收回租种的田地!”
“颍川陈氏!”崔清晏眼中闪过一丝怒意,果然是他们在暗中作梗。
正说着,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跑到报名点,正是前几日攥着木简哭着要报名的流民后生李狗蛋。他今天没扛锄头,却把那件打补丁的短褐洗得干干净净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写满字的木牍,气喘吁吁地冲到登记桌前,刚要开口,又猛地缩了回去,眼神躲闪着看向街道尽头。
“李狗蛋?”崔清晏认出了他,走上前柔声问道,“你不是要报名吗?怎么迟迟不肯登记?”
李狗蛋吓了一跳,抬头见是崔清晏,慌忙低下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夫人,俺……俺不敢报了。今早俺去屯田点领种子,陈氏的管家拦住俺,说俺要是敢报名,就把俺娘赶出屯田点,还说……还说考中了也没用,士族会打断俺的腿。”
他说着,把手里的木牍递了过来,上面是他熬夜写的名字,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:“俺爹教俺识字,就是盼着俺能有出头之日,可俺不能连累娘……”
崔清晏接过木牍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上面还留着李狗蛋的汗渍。她正想安慰,不远处又传来一阵争执声。
只见落魄书生张衡,正和两个穿着锦袍的汉子争辩。那两个汉子是陈氏的族人,双手叉腰,态度嚣张:“张衡,劝你识相点,别赶着去凑科举的热闹!你以为王莽能护着你一辈子?我陈氏在青州的根基,不是他一个外来户能撼动的!”
张衡气得浑身发抖,高声反驳:“王州牧推行新政,不拘门第选人才,乃是民心所向!你们陈氏凭什么阻拦?”
“凭什么?”其中一个锦袍汉子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揪住张衡的衣领,“就凭这青州的土地,多是我陈氏的!你要是敢报名,往后在临淄城,休想找到半份教书的活计,饿死你个穷书生!”
周围的报名者见状,吓得纷纷后退,原本犹豫的几人,直接转身就走。张衡看着四散的人群,脸上的悲愤渐渐被绝望取代,松开了攥紧的拳头,颓然地低下了头。
崔清晏快步上前,冷声喝道:“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寻衅滋事,阻拦科举报名,眼里还有王法吗?”
那两个陈氏族人见是州牧夫人,气焰稍减,却仍不服气:“夫人,我们只是劝劝这些书生,别被人骗了。这科举本就不合规矩,士族子弟才能为官,泥腿子、穷书生也想当官,简直是乱了纲常!”
“纲常?”崔清晏眼神冰冷,“汉末以来,士族垄断仕途,百姓苦之久矣,这才是最大的乱纲常!王州牧的新政,就是要打破这不公,让有才者居其位,你们休要在此胡言乱语!”
她转头对身后的护卫下令:“把这两人拿下,交由柳氏暗卫审讯,问清楚是谁指使他们来捣乱的!”
护卫应声上前,将两个还想狡辩的陈氏族人按倒在地,押了下去。周围的百姓见州牧夫人动了真格,又围了上来,却依旧满脸犹豫,没人敢上前报名。
崔清晏知道,这只是陈氏作梗的冰山一角。东汉后期,乡里基层政权本就多被宗族势力把持,陈氏在青州经营多年,人脉遍布各地,想要彻底阻拦报名,有的是手段。光靠拿下几个人,根本解决不了问题。
她不敢耽搁,当即带人返回州牧府,向王莽禀报情况。
此时的州牧府议事厅内,王莽正和贾诩、沮授商议跨区种粮的事宜,听闻科举报名遇冷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陈氏好大的胆子!”王莽猛地拍了一下案几,茶水溅出些许,“朕刚敲山震虎,他们就敢变本加厉,看来是没把朕的警告放在眼里!”
吕布当即站起身,手按在腰间的方天画戟上,怒声道:“主公,末将带一队铁骑,直接踏平陈氏在临淄的府邸,看他们还敢不敢作乱!”
“奉先稍安勿躁。”贾诩连忙拦住他,“陈氏在青州士族中颇有威望,贸然动武,恐引发士族集体反弹,反而不利于新政推行。如今青州根基未稳,不宜树敌过多。”
沮授也附和道:“文和所言极是。陈氏此举,看似针对科举,实则是想试探主公的底线。主公只需对症下药,打破他们的威胁,让寒门子弟看到主公的决心,报名自然会恢复热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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