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州邺城,袁氏府邸深处,压抑的气氛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内室床榻上,袁绍面色蜡黄如纸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自从官渡兵败逃回邺城,他便郁结于心,病情一日重过一日,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的境地。帐幔低垂,挡住了外面的光线,只留下几盏油灯忽明忽暗,映着床边几人凝重的脸庞。
“主公……主公您醒醒!”袁绍的后妻刘氏握着他枯瘦的手,声音带着哭腔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。她身旁站着的,正是袁绍麾下核心谋士审配,此人面色阴沉,眼神锐利如刀,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帐内众人。
袁绍艰难地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在帐内扫过,最终落在刘氏身上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想抬手,手臂却重若千斤,只能无力地垂下。
“主公放心,”审配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,“三公子尚就在府外候命,有属下在,定能保袁氏基业稳固。”
刘氏眼中闪过一丝感激,连忙附和:“是啊夫君,尚儿孝顺,定会好好侍奉您,守住这冀州家业。”她刻意不提长子袁谭,话语里的偏向性显而易见。
帐外,一名亲兵匆匆闯入,在审配耳边低语几句。审配脸色微变,对刘氏使了个眼色,两人悄悄退出内室。
“何事?”刚出房门,审配便急声问道。
“回大人,青州方向传来消息,大公子谭已收到主公病危的急报,正在平原城召集部将,似乎有引兵返回邺城的迹象!”亲兵低声禀报。
“哼,来的倒是挺快!”审配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狠厉,“他这是急着回来争继承权了!”
刘氏脸色发白:“正南,这可如何是好?谭儿手握青州兵权,要是他回来发难,我们……”
“夫人莫慌。”审配沉声道,“主公生前本就属意三公子,只是未曾明诏。如今主公病危,正是定夺之时。我们只需先下手为强,伪造主公遗诏,立三公子为嗣,掌控邺城兵权。袁谭远在青州,等他赶到,木已成舟,他纵有不满,也无可奈何!”
“可……可这样会不会引来非议?”刘氏还有些犹豫。
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!”审配咬牙道,“若是让袁谭继位,他素来与我们不睦,夫人和三公子日后怕是难以保全!逢纪大人也已同意此计,我们只需速战速决!”
刘氏思来想去,终究是疼爱幼子,也怕袁谭继位后对自己不利,咬牙点头:“好!就依正南之计!一切都拜托你了!”
审配立刻转身吩咐:“传令下去,紧闭府门,严禁任何人出入,尤其是青州来的信使!再去请逢纪大人过来,商议伪造遗诏之事!另外,调城中精锐守军,掌控四门,防止意外发生!”
“喏!”亲兵领命而去。
邺城的空气,因这一场秘密谋划,变得更加凝滞。一场围绕继承权的血腥风暴,已在悄然酝酿。
与此同时,青州平原城,袁谭的府邸内。
“父亲病危?!”袁谭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竹简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刚处理完撤回边境游骑的事宜,就收到了从邺城心腹传来的急报,消息如同一道惊雷,炸得他心神不宁。
“主公,消息千真万确。”信使跪在地上,低声道,“据府内眼线回报,主公已昏迷数次,刘氏夫人与审配、逢纪等人频繁密会,似有不轨之心!”
“不轨之心?他们想干什么?”袁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怒火取代,“父亲尚未驾崩,他们就敢密谋!难道是想立那个乳臭未干的袁尚?!”
一旁的谋士郭图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主公,审配、逢纪素来依附刘氏,偏袒袁尚。如今主公病危,他们必然会趁机伪造遗诏,夺取大权。废长立幼,乃取乱之道,他们这是要毁了袁氏基业啊!”
“我岂能容他们得逞!”袁谭猛地一拍案几,案上的茶杯被震倒,茶水洒了一地。“我乃父亲长子,按律当继承大业!审配小儿,竟敢如此放肆!”
“主公息怒。”郭图劝道,“如今不是发怒的时候。邺城已被审配控制,我们若是贸然引兵回去,怕是会被他们扣上谋逆的罪名。不如先暗中集结兵力,以奔丧为名返回邺城。一旦进入城内,再寻机诛杀审配、逢纪,扶持主公继位!”
“好!就依郭先生之计!”袁谭眼中闪过狠厉,“传令下去,让部将辛评立刻集结一万精锐步兵,悄悄向邺城方向移动!对外宣称是防备青州边境,不许走漏半点风声!”
“喏!”
信使退下后,袁谭在屋内焦躁地踱步。他看向北方邺城的方向,眼中满是贪婪与杀意。他忍了袁尚很久了,父亲偏爱幼子,他早已心怀不满。如今父亲病危,正是他夺取大权的最佳时机,无论如何,他都不会让袁尚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。
而这一切,都被潜伏在平原城的柳氏密探看在眼里。
不到半个时辰,关于邺城密谋、袁谭集结兵力的消息,就被快马送往青州临淄的州牧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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