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部内,药香比往日更显浓郁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慌乱。华佗将案几清空,只留下那本被翻得卷边的草药典籍和密密麻麻的配比记录,指尖在“紫苏”“蒲公英”“苍术”几个字上反复摩挲,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“先生,按您的吩咐,我们把紫苏和蒲公英的比例下调了两成,苍术用量减半,重新熬制了三碗试样。”两名年轻医工端着陶碗上前,碗沿还冒着热气,脸上满是疲惫却又带着期待。连续两天两夜的调试,所有人都熬红了眼睛。
华佗点点头,先取过一碗,用银匙舀出少许,放在鼻尖仔细嗅闻,又低头查看药汁的色泽,随即又取出银针,探入碗中试了试药性,才缓缓说道:“药性倒是平和了些,但清热祛湿的力道恐怕会不足。军营将士多受风寒湿邪侵袭,这点药效怕是挡不住。”
说着,他将药汁倒在一旁的瓷碟里,又指着记录册道:“再调整!紫苏减一成,蒲公英不动,苍术恢复原量的七成,另外加入两钱杏仁,中和寒性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记得按古法煎制,先煎苍术,后下紫苏,蒲公英最后五分钟再放,这样才能保住药效。”
东汉时期制药本就讲究“随药性定煎制之法”,华佗对这点把控得极为严格。医工们不敢耽搁,立刻转身奔向药灶,添柴、加水、投药,动作娴熟却不敢有半分马虎。药灶里的火焰噼啪作响,映照着众人紧绷的脸庞。
这已经是他们第七次调整配比了。前几次要么是药性失衡引发不适,要么是药效太弱起不到防护作用,甚至有一次因为煎制顺序错了,整锅药都废了。有年轻医工忍不住低声抱怨:“这药方怎么这么难调?要不我们还是用之前医圣张仲景的麻杏甘石汤改改算了?”
“不可!”华佗闻言抬头,语气严肃,“麻杏甘石汤主打宣泄肺热,适合热邪迫肺的病症,可军营的疫病多是风寒湿邪夹杂,盲目套用只会适得其反。我们要做的是防疫,不是治病,得兼顾防护与调理,不能照搬旧方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,紧接着是亲兵的通报:“华先生,主公派人送药材来了!”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几辆板车停在院内,车上装满了扎好的草药,其中几捆金银花色泽鲜亮,一看就是上品。
“主公特意叮嘱,说这是从青冀边境采买的正宗金银花,还有些晒干的艾草,让先生按需取用。”送药的小吏躬身说道,又递上一封书信。
华佗展开书信,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“先生不必急于求成,将士们皆信你。若需人手,随时开口。”字迹刚劲有力,字里行间的信任让他心中一暖,原本的焦躁也消散了大半。他收起书信,对小吏道:“替我多谢主公,就说我定不辱命。”
有了新的药材,华佗重新调整了思路。他取出一小捆金银花,用剪刀剪碎,又加入适量甘草,笑道:“之前用蒲公英替代金银花,终究是差了些火候。这正宗的金银花清热不伤津,正好能中和紫苏的温性,再加上甘草调和诸药,或许能成。”
这一次,他亲自守在药灶旁,盯着每一步煎制过程。“水加七升,先煮苍术和杏仁,煮到水量减两升再下紫苏……”他一边指挥,一边用木勺轻轻搅拌药汁,目光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半个时辰后,新的防疫汤熬成了。药汁呈浅褐色,香气醇厚,没有了之前的苦涩感。华佗先舀出一碗,自己喝了一小口,静静感受着药性在体内流转。片刻后,他睁开眼睛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:“药性平和,清热祛湿的力道也足够,这次有戏!”
为了稳妥起见,他没有立刻送往军营,而是先让太医部的医工们试服。医工们早已习惯了试药,端起碗一饮而尽,随后各自坐下,感受身体的反应。半个时辰过去,没人出现腹痛、腹泻的症状,反而有几人说之前的轻微咳嗽减轻了不少。
“太好了!”一名老医工激动地站起身,“先生,这药管用!我这老寒腿,喝了之后竟暖和了许多。”
华佗还是不放心,又让人取来之前封存的、导致将士不适的药汁,仔细对比两者的药性和配比,确认这次的调整没有任何问题后,才让人推着板车,将新熬制的防疫汤送往军营。临行前,他特意叮嘱:“先给之前出现不适的将士和伤兵服用,仔细记录每一个人的反应。”
军营里,将士们对新的防疫汤既期待又有些忐忑。徐荣亲自守在营房外,看到医工送来新药,立刻让人通知各营房的将士有序领取。之前腹痛的那名年轻将士犹豫了一下,还是端起碗喝了下去,小声嘀咕道:“希望这次能管用。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,营房内没有再传来骚动。徐荣让人逐一询问,得到的反馈全是正面的:“喝着不苦,身上也暖和了”“咳嗽轻多了”“肚子不疼了,舒服多了”。更让人欣喜的是,那两名发热加重的伤兵,服药后体温也渐渐降了下来,呼吸也平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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