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苗也反应了过来,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要不要……要不要现在去告诉谷导?”
“不行。”宋柚立刻否决了。
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而且,告诉他又能怎样?”
阿苗愣住了。
宋柚站起身,月白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流淌着清辉,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辉煌的夜景。
现在去找导演,最好的结果,就是谷导相信她们,立刻派人去调查音控室。
可调查需要时间。
而她,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主持人已经在准备串词,随时会报出她的名字。
等调查结果出来,她的节目时段早就过了。
唯一的可能,就是谷导当机立断,把她的节目撤掉,换上备播的节目。
让《阁台烟雨》剧组的男主角,上台唱片尾曲救场。
无论是哪一种结果,她宋柚,都将错失这个舞台。
她会成为一个笑话。
一个在最关键时刻掉链子,让所有人失望的歌手。
而那个躲在暗处使绊子的人,将毫发无损,甚至会躲在某个角落里,欣赏她的狼狈。
这不行。
她绝不允许。
那,用现场乐队伴奏呢?
这个念头只是一闪,就被她自己掐灭。
《天若有情》的编曲极其复杂,为了营造那个年代的氛围感,用了大量的弦乐和特色配器,乐队根本没有排练过。
强行上的结果,只会是一场真正的,无法挽回的音乐事故。
那会比直接被撤掉节目,更丢人。
似乎,已经是个死局。
“三分钟!还有三分钟!”
外面,负责催场的导演,已经拿着对讲机在吼了。
“音乐组怎么回事!下一首的伴奏还没准备好吗!”
阿苗捂着脸,都快哭出来了,“完了……这下怎么办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一只微凉的手,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阿苗抬起头,对上了一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。
“阿苗,别慌。”宋柚的声音,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她转过身,那身月白色的礼服,在这一刻,非但没有让她显得柔弱,反而衬出一种惊心动魄的,强大的气场。
她整个人,都在发光。
仿佛之前所有的铺垫,所有的等待,所有的算计,都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绝境。
“去找乐队的首席。”
“借他的小提琴!”
舞台上,黎岁演唱结束后的华丽灯光,瞬间熄灭。
整个会场,陷入一片黑暗。
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紧接着,一束追光亮起。
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,抱着一把小提琴缓缓走到舞台中央。
后台,黎岁正端着一杯助理递过来的温水,享受着表演结束后片刻的安宁。
她透过监视器的屏幕,看到了舞台上的这一幕,嗤笑一声。
“她疯了吧?”
黎岁对自己的助理小兰说,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刻薄。
“拿把小提琴上来干什么?想博同情?她以为这是学校的文艺汇演吗?就凭她,能临时拉出一首配得上古装大戏的曲子?简直是自取其辱!”
一想到宋柚即将在万众瞩目之下,拉出一曲不伦不类的调子,成为全场的笑柄,黎岁就感到一种疯狂的快意。
导播间里,气氛凝重。
谷翎丰导演一把从椅子上弹起来,死死地盯着主监视器的画面。
“胡闹!这简直是胡闹!”
他想不通,宋柚怎么会做出临时更换表演节目,这么不计后果的决定。
舞台中央,宋柚站定。
她将小提琴,轻轻架在肩上。
闭上眼,将琴弓,搭在了弦上。
第一个音符,流淌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很低的音,从琴弦上滑出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悠远和悲凉,像一声叹息,从遥远的,蒙着尘埃的旧时光里,幽幽传来。
只这一个音,就攫住了所有人的心。
后台,黎岁脸上的笑容,僵住了。
导播间里,谷翎丰的咆哮,卡在了喉咙里。
这是一首无关儿女情长,只写山河破碎里的风骨与坚守,是盛世崩塌后的满目疮痍,是千万人以身赴死的沉默悲壮。
那份沉到骨血里的苍凉,那种乱世之中身不由己、却又寸步不让的家国宿命,比风月爱恨更内敛、更沉烈,也恰好契合《阁台烟雨》想要诉说的——凋零不是消亡,是以血肉祭山河的告别。
琴声,如泣如诉地铺开。
那不是音符,是一段段被硝烟掩埋的历史碎片。
是边关冷月照铁甲,是孤城号角吹断人肠,是家书未寄已成灰,是千万背影隐入苍茫暮色。
导播间里,谷翎丰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舞台后方巨幕应声亮起。
第一个画面,是风雪交加的边关城墙,一名身披旧甲的将士,握着断枪,望向故土的方向,背影孤绝如松。
哀婉琴声,与那萧索身影严丝合缝。
下一刻,琴音陡然拔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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