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北风刮得更紧了。
那风像掺了冰碴子的刀片,顺着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,刮得人脸皮生疼。
红旗沟后山这片乱葬岗,此刻正上演着一场足以载入公社史册的大型行为艺术。
两米高的木篱笆墙拔地而起,把那几亩没人要的盐碱地围成了铁桶。
墙内,几十号人正挥汗如雨,硬是在这滴水成冰的三九天,干出了大庆油田的热火朝天。
陈静是个实心眼,林双双给了命令,她就当军令状去扛。
这姑娘此刻满头大汗,站在风口最大的土包上,手里的铁锹挥舞得像面战旗,嗓门比大队部的喇叭还亮堂。
“都给我精神点!最后一层土必须拍实了!谁要是敢留条缝漏了地气,别说工分,那二两红糖水直接扣光!”
红糖水。
这三个字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,比后世的肾上腺素还好使。
原本累得腰酸背痛、心里早就把林双双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的村民们,一听这就跟打了鸡血似的。
手里的木榔头哐哐砸下去,恨不得把冻土砸出油来。
为了那口甜水,别说种土豆,就是种石头他们也干!
林双双背着手站在田埂最高处。
她裹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,领口围了一圈兔毛,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白皙。
她眯着眼,像个视察工地的黑心地主婆,看似在发呆,实则精神力早已如水银泻地,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地下三米深处。
地面上是枯燥的劳作,而地下,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侵略。
只有林双双能看见,那个被埋在核心区域的陶罐里,【深渊核心】正如一颗强壮的心脏,开始有力地搏动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暗红色的热能不再是狂暴的破坏,而是被那十吨【S级息壤】粉末贪婪地捕获。
息壤像是有生命的活体微生物,疯狂吞噬着这股恐怖的热量,将其转化成最纯粹、最温和的生机,顺着土壤缝隙向四周蔓延。
坚硬如铁的千年冻土层在哀鸣,在崩解,在臣服。
那些原本被判了死刑、注定要在冻土里烂掉的黑金刚土豆块茎,刚一接触到这股被改造过的温床,表皮瞬间炸裂!
不是发芽,是扎根!
无数细白如丝的根须,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野兽见到了血,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生命力,疯狂地向下、向深处扎去!
一米……
两米……
三米!
根系如同一张巨大的白色大网,死死锁住了地下的每一分热量,霸道地将这片盐碱地变成了它们的私有领地。
表面看,这片地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芜,连根草毛都没有。
但在地下,却早已是万马奔腾、生机勃勃的另一个世界。
“这就是我要的效果。”
林双双在心里打了个响指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若是明天一早就长出半人高的苗子,那不叫种田,那叫妖术,会被拉去切片研究的。
现在这样最好,根基打得越深,吸得越狠,日后爆发出来的力量才越吓人。
“收工!”
随着陆寻一声令下,早已冻得鼻青脸肿的村民们扔下工具,像一群饿狼般蜂拥着跑向大队部领糖水。
人群尾巴上,赖子李裹着那件露棉絮的破袄,回头看了一眼那被围得严严实实的禁区,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。
“呸!装神弄鬼!这大冷天种地,也就是骗骗那帮知青生瓜蛋子。要是能种出东西,老子把那篱笆墙给啃了!”
“你就等着啃吧。”旁边王二婶虽然心里也不信,但嘴上不饶人,“人家林知青可是京市来的,说不定手里真有啥秘密武器呢。”
“秘密武器?我看是败家武器!”赖子李嗤笑一声,眼神里满是恶意,“也就是陆阎王色令智昏,陪着这娇小姐过家家。等过几天地里连根毛都不长,我看她在红旗沟怎么抬得起头!”
风把这些闲言碎语吹进了篱笆墙内。
林双双听得清清楚楚,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在这个年代,解释是最苍白的,唯有结果才能把这些人的脸打肿。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陆寻身上。
这个男人简直像座铁塔。
他在风雪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,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,连姿势都没变过。
他怀里抱着那杆步枪,眼神像鹰一样,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篱笆的人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煞气。
林双双心里微微一动。
这傻大个,还真是把守门当成正经任务在干。
“陆书记。”
林双双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,声音瞬间从刚才的冷硬切换成了独属于他的软糯模式,“脚底下热乎吗?”
陆寻一愣,下意识地跺了跺脚。
隔着厚重的军勾大头鞋,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气,正透过那层看似冰冷的冻土,直钻脚心。
不是错觉。
这热度不烫人,却极其霸道,像是要把这一方天地的严寒都给逼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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