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晏辞冲进客厅。
许卿卿正从地毯上撑起身,双手撑在身侧。
她额前头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,运动裤膝盖蹭灰,T恤后背湿了一片,但神情如常。
沈屿禾站在她对面讲解动作要领。
听见动静侧头瞥了一眼,随即继续,语速平稳,吐字清楚。
“卿卿!”
厉晏辞蹲下来扶住女儿肩膀。
“摔哪儿了?疼不疼?让爸爸看看!头有没有晕?胳膊抬一下,腿动一动,快告诉爸爸!”
许卿卿抬眼看他,小脸平静,只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爸爸,不用紧张。刚才那几下,是入门必练的摔法,不是乱来。每个动作都有标准姿势和发力顺序,必须反复练习才能形成肌肉记忆。”
厉晏辞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沈屿禾。
他的视线在沈屿禾脸上停顿半秒,又落回女儿身上。
沈屿禾立刻接话。
“厉先生,卿卿自己定的目标很实在,学能用上的自保本事。摔打、翻滚、缓冲,都是最基础的一课,绕不开。这些动作经过专业设计,地面铺了加厚缓冲垫,护具也已检查过三次,没有任何安全隐患。”
林芷如凑过来。
“话不能这么说!孩子脊椎还在长呢,软骨多硬骨少!摔重了磕坏了,后悔都来不及!她才八岁,骨头还没定型,关节韧带也比成人脆弱得多!”
厉晏辞低头看着女儿。
小脸泛红,呼吸快,但眼睛亮得惊人,全是别拦我的劲儿。
他注意到她指尖发白,指甲嵌进掌心,却没松开拳头。
他轻轻攥了攥许卿卿的手。
“卿卿,爸爸懂你想变强的心思……但咱能不能,一步一步来?别急这一会儿?今天先学两组,明天再加量,好不好?”
许卿卿盯着爸爸眼底的担心,小眉头微拧。
她垂眸看左手,又抬眼扫过林芷如绷紧的下颌线。
解释?
太费劲。
不如直接干。
她抽回手,转身朝沈屿禾站直,脚跟一并。
脚尖外开十五度,重心均匀落在两脚前掌与脚跟之间。
“老师,旁观者干扰已清空,请继续下一组训练。”
话音一落,她绷直后背,屈膝沉胯,双手护额,整个人绷住,没回头。
厉晏辞张了张嘴,合上了。
他太清楚这孩子的性子了。
认准的事,油盐不进,劝等于白费唾沫。
“沈老师,拜托了……安全线,一步都不能越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楼梯口走。
厉晏辞一走,林芷如没挪窝。
她把拎包放在膝头,手指扣住包带,指节泛白。
她坐进沙发,腰杆挺直,眼睛盯着训练场。
左手捏着右腕,右手搭扶手,指腹摩挲真皮缝线。
训练照常开始。
沈屿禾动作更小心,力道收得紧。
每次示范前,他蹲下让许卿卿确认手部支撑位置。
每次翻滚落地前,他提前调整垫子角度。
林芷如却不停。
“哎哟哟,轻点儿压肩!骨头缝还没闭严实呢!”
她伸手搭许卿卿左肩,侧头嘀咕。
“这孩子太瘦了,骨头硌手,得小心着点。”
“这翻身太快了吧?脖子别扭着喽!”
她右手扶住许卿卿后颈,左手托住右臂肘弯,嘴里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,慢点来,别急。”
“沈老师,您快看!卿卿嘴唇都有点发白了,让她歇三十秒,喝半杯水!”
她扬声喊话,又拧开保温杯凑到许卿卿嘴边。
“来,小口小口喝,别呛着。”
许卿卿嘴角抿成一条线,眉头越锁越死,小拳头悄悄捏紧。
指甲陷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
又一次被林芷如“哎呀”“天呐”打断,许卿卿把笔一搁。
铅笔滚落桌面,在地板上弹跳两下,停在沙发腿边。
她眼皮不抬,扭头就走,踩得地板咚咚响,冲上二楼,哐一声推开书房门。
门板撞墙又弹回半寸。
厉晏辞正盯着电脑屏,光标在空白文档里闪烁。
见女儿闯进来,他一怔。
“卿卿?出啥事了?”
身体前倾,右手悬在键盘上方。
许卿卿站到他椅子前,仰头。
“爸爸,你带林阿姨出去转转吧,她嘴巴一直没停过。”
说完,她垂眼盯鞋尖,右脚脚踝轻点两下。
“……”
喉结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
“卿卿啊,林阿姨是想帮你……”
他刚开口。
许卿卿抬头。
“帮不上忙的帮忙,就是添乱。”
她从校服口袋摸出一张叠方正的A4纸,展开一角,露出手写标题和三枚红色指印。
“我们家签过《学习区安静公约》,我有权让自己的地盘不被打扰。”
厉晏辞卡壳。
他揉了揉眉心,起身下楼。
回到客厅,林芷如站起来想说话。
她刚张开嘴,舌尖抵住上颚,准备开口。
厉晏辞抬手轻轻一压。
“芷如,卿卿现在练东西,特别需要静心。你留在这儿,她容易走神……要不,你先忙点别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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