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没有问。
因为师父再也没让她靠近过。
后来,他娶了神女。
团团站在洞府门口,看着那一场盛大的婚礼,看着他和那个白衣女子并肩而立,看着他对她露出那个她从未见过的、温柔的笑。
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。
一下,一下,攥得生疼。
她不知道那叫什么。
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,那叫心如刀绞。
再后来,魔界来袭。
毁天灭地启动了。
师父献祭了自己,与魔界同归于尽。
团团差点儿疯了。
为此,她去偷了一件东西。
天地玄黄珠。
她不知道那珠子是什么来历,只知道那是开天辟地时留下的东西,三界只有一颗,悬在九天之上,日夜不息地转着。
据说能让死人复生,据说能让轮回重置。
她把它偷下来了。
用自己的一千年修为做引,用自己的一半精血做祭,在九天罡风中撑了七天七夜,终于把那颗珠子攥在手里。
珠子滚烫,烫得她掌心的皮肉滋滋作响。
她没有松手。
师父活了。
她被抓了。
押在斩仙台上,头发披散,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可师父醒来之后,第一眼看见的,是团团被押在斩仙台上,头发披散,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他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跪下来。
面前是三界主宰,是连他都要低头的那个人。
他跪在斩仙台下面,膝盖砸在石板上,声音很轻。
“不要让她死。”
“让她做阎王。看遍世间的丑恶,见惯生离死别,亲手勾掉一个又一个名字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是对她最好的惩罚。”
三界主宰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准。”
就一个字。
他站起身,再没看斩仙台上那个人一眼。
团团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,看着那张她看了几千年的脸。
师父的余光瞥向她。
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。
又好像什么都有。
——
第二世。
团团成了阎王。
每天干不完的活儿,判不完的案子。
生死簿堆成山,判官们排着队来问事儿,她一张嘴从早说到晚,说得嗓子眼冒烟。
她还得来凡间实习。
当一个小警员,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。
她只知道,她不能死。
她忘记了一切。
包括她深爱的师父。
元慈也变了。
他成了地藏王,端坐在地府深处,终日打坐,不问世事。
她偶尔路过他的殿前,会放慢脚步,往里看一眼。
总觉得莫名其妙有点好感。
熟悉,恍惚,想不起来但心里就是动了一下。
——
第三世。
尹宴发动了毁天灭地。
这一次,她冲了上去。
没有什么原因,也不为什么苍生。
只因为她是阎王,这种事她不上谁上。
她阻止了那场浩劫,灵力耗尽,落入凡间,成了一个叫姜小呆的女孩儿。
命运使然,这一世,她又爱上了他。
这一次,她依然不知道他是谁。
——
现在。
她躺在陆衍怀里,后脑勺疼得像要裂开。
那些画面一帧一帧从眼前闪过,快得像走马灯,又慢得像一辈子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永生不是幸运,是惩罚。
原来阎王不是恩赐,是赎罪。
原来她活了这么久,看了这么多遍世间丑恶,见了这么多人生离死别,亲手勾了这么多名字——
只是为了让她记住。
记住那一眼。
记住那一句“男女有别”。
记住那一场盛大的婚礼。
记住斩仙台上,他跪下来求情时,看向自己的眼神,眼里什么都没有,又好像什么都有。
曾小帆闭上眼睛。
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,混着额头的血,流进发丝里。
“小帆?小帆!”
陆衍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她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躺在那里,让那些记忆一帧一帧地过。
过了很久。
她睁开眼睛。
团团。
元慈。
斩仙台。
三界主宰那一声“准”。
还有那个叫姜云峥的人——在凡间的失去记忆的那一世,她叫姜小呆,他叫姜云峥。
她嘟着嘴找他要亲亲,他笑着揉她的脑袋,说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。
她想起来了。
全想起来了。
那个她爱了三辈子的人,叫元慈,叫地藏,叫姜云峥。
她躺在那里,看着夜空,忽然想笑。
原来他一直都知道。
知道她是团团,知道她偷天地玄黄珠,知道她在斩仙台上狼狈不堪的样子。
知道她成了阎王,知道她来凡间实习,知道她又爱上了他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可他一次都没来找过她。
曾小帆闭上眼睛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