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它还扭曲得像个麻花,现在连道疤都没留下。
他忽然把手塞进嘴里,狠狠咬下去——用他那两颗尖牙,用他能使出的所有力气。
咬穿了。
血涌出来,腥甜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。
他用力撕扯,想把这块肉咬下来,想给自己留个永远的记号——
但伤口在他眼前愈合。
肉还没来得及撕下来,皮就已经长好了。
他松开嘴,看着那只只剩血痕的手,眼神一点点变空。
“我死不了……”他喃喃着,像在确认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,“我死不了了。”
小王跪在他旁边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老罗躺在那个坑里,很久很久。
天慢慢亮了。
有早起的居民从楼里出来,看见这个场景,惊叫着跑开。
有人报警,有人拍照,有人指指点点。
老罗不管那些。
他只是躺着,看着天,一遍一遍地咬自己的手,看着它一遍一遍地愈合。
死都死不了。
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“罗队,你在干什么?!”
老罗没应。
“你知不知道,是小帆用自己的血,养了你四十九天。”
小王说,“她每天放一碗血,喂给你。四十九天,一碗没断过。她现在下床都费劲,但她每天第一件事就是问你醒没醒。”
老罗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她叫你师父。”小王说,“她从来没放弃你。”
很久,老罗没说话。
然后他哑着嗓子开口,“我宁可……她没救我。”
来看他的人越来越多。
张子礼站在门口,远远看着他。
老罗一直缩在墙角,脸埋着,不抬头。
“老罗,”张子礼说,“血族不是只有一条路。有人靠动物血活了几十年,有人靠血库,有人的办法你想都想不到。你还没到绝路。”
老罗没吭声。
陆衍直接过来。
他走进来,在老罗旁边坐下。
“老罗啊,你不至于吧?”
老罗的肩膀明显僵了。
“你老婆前几天还来局里,问你好不好。我们说你出差了。”陆衍说,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?”
老罗的声音从手臂里闷闷地传出来:“我现在这鬼样子……我怎么回去?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想死?”
老罗没说话。
陆衍等了一会儿,站起来,拍拍他的肩。老罗躲了一下,但陆衍没松手。
“你先活着,”陆衍说,“活着才能想清楚。”
那天晚上,曾小帆来了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老罗还是那个姿势,缩在墙角。
屋里没开灯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身上,照出那个蜷成一团的影子。
曾小帆没开灯。她走过去,在老罗旁边坐下,背靠着墙,和他并排。
很久,谁都没说话。
然后曾小帆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着什么:“师父。”
老罗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“我以前见过一个人,”曾小帆说,“他为了不害人,把自己锁在地窖里二十年。出来的时候,已经不会说话了。”
老罗没抬头。
“但他活着。”曾小帆说,“他的家人等了他二十年,等到了。”
沉默。
“我不是让你想开,”曾小帆继续说,“我是告诉你—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不管你以后怎么办,你都是我师父。这点不会变。”
老罗的呼吸乱了一瞬。
又过了很久,他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又涩又慢:“小帆……我饿。”
这是实话。
那种饿一直在,从醒来到现在,一刻没停过。像有人在拿刀子刮他的胃。
“我知道。”曾小帆说。
“我怕我忍不住。”老罗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刚才看小王的脖子,我……我竟然在想,咬下去是什么感觉。我他妈不是人了我——”
他的声音卡住了。
曾小帆没说话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陪着他。
等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,她才开口:“饿了就去喝。动物的血,血库的血,都行。喝完再回来。”
老罗摇头,脸埋在掌心里:“我不喝。我喝了就真成怪物了。”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曾小帆的声音忽然重了一点,“师父,你看着我。”
老罗不动。
“看着我。”
他终于抬起头,看向她。月光照在那张脸上,暗红的眼底有泪光,但没流下来。
曾小帆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顿:“你是我师父。这辈子是,下辈子也是。明白吗?”
老罗愣愣地看着她。
很久,他哑着嗓子问出一句话,像是问自己,又像是问那个看不见的老天爷:
“是谁……把我变成这样的?”
“是血族——”
他想起那天晚上的面包车,想起自己被按住时挣扎的无力,想起那个咬他脖子的冰冷的嘴。
想起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之后,所有的恐惧、绝望、想死的心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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