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兰咚咚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谢娘娘开恩!妾身一定拼了命,也让娘娘瞧见真章!”
皇后摆摆手。
“退下吧。”
安兰爬起来,弓着腰,一步步蹭出帐子。
帘子一落,只剩皇后、太子。
皇后把茶盏往小几上一搁,眼神沉得发暗。
“苏怀逸这事儿,太古怪。”
她目光落在案头一封未曾拆封的密报上。
太子眉峰一拧:“母后觉得……”
他伸手欲取案上密报,指尖尚未触到纸面,便停住了。
皇后侧过脸,直视着他。
“敢在皇家围场下手的,掰着指头都能数清。幕后是谁,暂且不论。可那个朝歌,邪性得很。既不肯低头,又留不得。”
太子微微眯眼。
“母后的意思是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已察觉皇后抬手示意他噤声。
皇后抬手,示意他别往下说:“方才那番话,是敲安兰的。盼着她真有点门道,别让本宫失望。”
太子点头。
“母后高明。”
安兰的帐子里。
她坐在妆台前,指尖一点点划过脸上火辣辣的印子。
疼。
可比这疼上百倍的,是心口烧着的那团火。
“朝歌……”
她牙关咬得死紧。
“全是你害的……全是你害的!”
要是没朝歌搅局,她哪会回回栽跟头?
安兰一把攥住拳头,指甲直接抠进肉里。
朝歌,必须弄走。
她闭了闭眼,长长呼出一口气,把翻腾的火气硬压下去。
听说朝歌刚中过毒,身子虚得很。
这不就是老天递来的刀?
安兰睁眼,眸子里亮得瘆人。
古法验毒?
压根儿验不出她做的东西。
她一撩袍子坐下,铺开纸,抓起笔就写。
水银、草乌、藜芦、砒霜提纯粉……
这些玩意儿,黑市蹲一晚准有,只要钱够,货能半夜送到后巷口。
写完,她顺手把纸对折两下,一声哨响。
话音刚落,窗边人影一闪。
贺旋已单膝落地,垂首站在跟前。
“姐姐。”
安兰把纸往前一递。
“照单子,全买回来。越快越好。”
贺旋接过,扫了一眼,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“姐姐,这……”
安兰抬眼看着他。
“朝歌,我今天非杀不可。”
贺旋喉结动了动。
“姐姐……”
安兰抬起手。
她没让他再说下去。
“不去也行。”
“你转身就走,我另找门路。”
贺旋没吭声。
最后,他将叠好的纸严丝合缝地塞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“我去。”
话音刚落,人影一晃,已掠出帐门。
安兰慢慢走到窗边。
她伸手推开木格窗,夜风卷着寒气扑进来。
朝歌啊朝歌……
这次,你可真躲不过去了。
贺旋雷厉风行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东西全拎回来了。
帐篷里,瓶瓶罐罐摊了一整张矮桌。
她摆好三只青釉小碟。
一只放盐末,一只放朱砂粉,一只空着。
烛光摇晃,照着她绷紧的下颌线和专注到发冷的眼神。
火苗舔着罐底,水汽渐升,雾气漫过桌面。
贺旋站在边上,一动不动。
越看越心惊。
那几样东西在碟子里咕嘟冒泡、颜色由青转褐……
差不多一个钟头,安兰吹熄蜡烛。
火苗颤了两下,熄了。
她拿竹片刮下碟底的粉末。
一片、两片、三片,刮得干干净净。
她用油纸仔细包好。
“妥了。”
贺旋靠过来,脚尖微微内扣,肩膀前倾。
“姐姐,药是做成了。可咋送进去?我刚绕过去瞅了眼,朝歌帐子外头全是兵,刀都亮着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安兰把药包塞进袖口。
“我有招儿。”
她抬眼,目光扫过贺旋身上那身干净齐整的衣裳。
她顿了顿,说:“把外头这件,扒了。”
贺旋当场愣住。
他瞳孔一缩,喉头猛地一哽。
手比脑子快,一把按住衣领,人往后缩了半步,膝盖撞上矮凳腿。
“姐……姐姐!这不合适啊!”
安兰被他那副慌里慌张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。
“你个小毛孩,瞎琢磨啥呢?”
贺旋捂着被点过的地方,耳朵红得能滴血。
安兰立刻收起玩笑劲儿,板起脸。
她眉峰一压,眼神沉下来。
“我借你衣服一用,马上要去安王府走一趟。”
贺旋一怔。
“安王府?”
安兰点头,眼里掠过一道亮光。
“苏怀逸掉下山崖的事,京城压根还不知道,安王妃更是一无所知。”
她掂了掂手里的药包,指节一松一紧。
“我这就去告诉她。”
贺旋脑子转得飞快,立马接上话茬。
“姐姐的意思是……让她自己赶去营地?”
安兰唇角一扬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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