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蒋姑娘别担心,老金备的是红茶,看着红艳艳的,其实温润得很,喝一口也不碍事。”
“哟?那咱们可沾光啦,也能尝尝这稀罕物!”
蒋芸娘笑盈盈的。
没过多久,老金就把家伙事儿全摆齐了。
炉子升了火,香也点上了。
小果子搁铜架上烤得滋滋冒香。
裴宁动作略显迟滞。
蒋芸娘没抢着上手,也没催,只静静候着。
这活儿自然就甩给了边上的老金。
他左手拎起铜壶,右手抄起茶则从罐中量出两勺茶叶。
抖腕一倾,叶片簌簌滑进紫砂壶。
没一会儿,他就沏好了茶。
老金先端一杯放到裴宁跟前。
再给蒋芸娘、成明珠各摆了一杯。
“蒋姑娘,成姑娘,趁热尝尝。”
裴宁抬了抬手。
蒋芸娘低头瞅了眼那小杯子。
白瓷杯,里头是暗红偏棕的茶汤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,手没动。
“蒋姑娘?有啥不对劲?”
裴宁见她发愣,顺口问了句。
成明珠也转过脸来。
蒋芸娘抬起头。
“大人刚才说这是红茶?可这颜色咋不像红啊?这杯子这么亮堂,也不像映出来的假色……怎么看着跟生锈的铁水似的?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是说红就是红吗?像红布,像红纸,像……”
蒋芸娘没再说下去,只抿了抿嘴。
裴宁笑着摇头。
“红茶是名字,不是颜色。它压根儿就不是正红色,偏深点,带点褐,算赤色。”
他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。
“茶谱上写,‘其色赤,其味醇’,赤字本就含褐意,不是朱砂那种亮红。”
蒋芸娘点点头。
“哦~”
手却把杯子往旁边轻轻一推。
“多谢大人费心,我…还是算了。”
“哎?为啥?”
裴宁一愣。
老金脱口道:
“蒋姑娘,这茶可不是市面上随便买得到的!整个京城都……”“老金!”
裴宁眼神一扫,老金立刻闭嘴。
成明珠道:
“蒋姐姐,那我也别喝了——听着就怪怪的。”
老金猛地扭头盯她一眼。
裴宁问:
“蒋姑娘,你一口都没沾,咋就知道它不好?”
“太难看了……像狗撒完尿后地上那一小片湿印。”
话一出口,蒋芸娘怔住,忙咬住下唇。
裴宁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蒋姑娘。”
老金苦着脸。
“这是喝的茶,不是染布水……”
蒋芸娘赶紧点头。
“我知道啊!我说的就是它颜色丑嘛……”
蒋芸娘突然反应过来。
她转头看向裴宁——
他正举着杯子僵在那儿。
“裴大人对不起对不起!我真不是存心的!我就是嘴笨,想不出词儿……其实吧,它看着还行,闻起来还有股子暖烘烘的甜香!”
“没事。”
裴宁把茶盏轻轻搁回石桌上。
成明珠瞪着杏眼,硬是把笑憋住了。
原来蒋姐姐也会偷偷捣蛋啊。
而且捣起蛋来,又娇又憨,招人疼得慌。
她更稀罕蒋姐姐了。
她悄悄扯了扯蒋芸娘的袖子。
“蒋姐姐,我眼皮发沉,想回去躺一会儿。”
蒋芸娘转头看她。
“成!我扶你走。”
接着她朝裴宁微微颔首。
“裴大人,您慢慢品,我先送明珠回屋。”
“嗯。”
裴宁弯着眼角应了一声。
蒋芸娘扶着成明珠,一步一步挪回屋里。
然后反手把门带上。
门刚合上,成明珠就压着嗓子咯咯笑起来。
“蒋姐姐,那茶哪有什么玄机?吹得再神,喝进嘴里,不还是苦里带涩?最后落哪儿?还不是一个地方!”
蒋芸娘扶她坐到床沿。
“啥地方?”
成明珠歪着脑袋,凑近她耳朵边吐出四个字:
“小狗撒尿!”
蒋芸娘愣了半秒。
俩人对上眼,扑哧一下全乐开了花。
老金见裴宁一动不动坐着,茶也没续第二道,只好上前劝。
“爷,快到晌午了,您要不先进屋歇歇?”
裴宁没搭腔。
隔了会儿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她是存心的。”
老金抬眼瞅他。
就见刚才还木着的脸,这会儿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。
“爷?”
老金挠挠后脑勺。
“这话……是啥意思?”
“就跟她说自己头发油得能做菜一样,装得挺像,可套路使多了,味儿就淡了。前两次她一开口,我听着还新鲜。第三次、第四次,话里话外全是重复的调子,连停顿的位置都差不多。”
裴宁声音轻飘飘的。
他站在窗边,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。
头一回听她说头发油腻腻的时候,他确实心里一咯噔。
可后来呢?
照样惦记着,放不下。
他明白她在躲。
可她越是推,他越想往前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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