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房门虚掩着,里面整齐码着十几只空木箱。
天井地面铺的是青石板,缝隙里还嵌着几星苔藓。
以前主家招呼客人,就在这儿摆茶、待客、谈事。
花厅里的八仙桌还摆在原处,桌面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左边还嵌着个小院,就两间正房,东、西两边各两间厢房。
西厢房窗纸新糊过,透着淡淡的米浆味。
东厢房门楣上钉着一枚铜钉,钉帽磨得发亮。
花厅右手边有个不起眼的小角门,推门一迈,后院就到了。
角门上的铜环冰凉,门轴转起来轻响一声。
门后地面稍低,须得往下迈半步才踩实。
比前院敞亮多了。
后院地面铺的是大块青砖。
砖缝里没长草,看得出有人仔细清理过。
后院一出花厅,就是后花园。
池水如今浑浊发绿,浮着几片枯叶。
假山顶上蹲着一只残缺的石蟾。
嘴里没了喷泉,只余一个黑洞洞的孔。
可太久没人打理,如今草疯长。
人走进去,草秆子都快蹭到胸口了。
狗尾草、稗子、蒲公英混在一起。
一只灰斑鸠扑棱着从草丛里飞起。
花园角落有扇小侧门,穿过门,就是马棚。
门板厚实,门闩插得严丝合缝。
门后地面撒着一层干稻草,草屑里混着几颗黑亮的马粪。
马棚另开了个宽大豁口,刚好够一辆马车进出。
从这儿拐出去,是一条窄巷。
巷子两边是青砖砌的矮墙,墙头长着几丛野草,风一吹就轻轻晃动。
地面铺着碎石与黄土混压的路,车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巷子绕个弯,又兜回宅子大门口。
门楣高悬黑底金字匾额,上书陆宅二字,漆色鲜亮,字迹端方。
两扇朱红大门敞开着,门环擦得锃亮,映着日光微微反光。
陆云两口子盯着自家妹子买下的这处大宅,嘴都合不拢了。
陆云双手插在腰间,来回踱了两步。
“这不就是大户人家才住得起的院子嘛!”
她话音刚落,陆云便重重点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真没想到,咱以后也能在这儿安家落户!”
陆云媳妇说这话时,眼睛有些湿润。
抬手用袖口迅速抹了下眼角,随即扯出一个笑,声音却还带着点颤。
主院是留给陆秋成亲后住的。
他们做哥嫂的,自然不能往里挤。
主院垂花门内栽着两株西府海棠,枝干粗壮,叶片浓绿,尚未开花。
东西厢房门窗齐整,窗纸新糊,廊柱漆色均匀。
最后商量定了。
陆雨夫妻挑了前头那个小院。
陆云一家三口,带着闺女,搬进了后头更宽敞的那个院子。
小院进门是三间倒座房,后头连着两间正房。
正房东侧另带一间耳房,用作厨房。
宽敞的院子铺着青灰方砖,角落搭了柴棚。
井台边立着辘轳,铁链锃亮,井绳崭新。
收拾停当,全家人围一桌,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团圆饭。
饭罢,叶言飞跟陆秋套好马车,一挥手就走了。
桌上碗筷还没收尽,陆雨媳妇就起身擦桌子。
叶言飞跨上车辕,掀开油布帘子,朝众人挥了下手。
大伙儿陆续回了白虎城,各忙各的营生。
陆雨还是收羊毛。
不过不用再满山跑村寨了,直接在作坊边上租了个仓库。
仓库有三间屋子大。
砖墙瓦顶,前后各开一扇门。
门口搭了木台,供人卸货、过秤、交钱。
陆雨每天天刚亮就守在台边。
手持杆秤,另一只手捏着铜钱串子。
叶言飞马上要入伍,以后没空常去牧场转悠。
这段时间,陆云就跟在他身边学活计。
陆云每日早起,牵马、备鞍、喂料、刷毛、查蹄铁,一样不落。
叶言飞示范一次,他就默记步骤。
等他一走,这摊子就交陆云接手。
交接那天,叶言飞当面清点了四匹马、六副鞍具。
工钱也照旧。
跟陆雨一样,每月二两银子,一分不少。
账本摆在堂屋八仙桌上,墨迹未干。
一晃到了六月。
成野休完假归队,顺道把叶言飞也带上了军营。
启程前一晚,叶言飞把马棚钥匙交给陆云,又把随身那把匕首递给他。
“先放你这儿,我回来再取。”
打那天起,他正式穿上号衣,成了名正经兵丁。
成野虽让叶言飞跟着自己当亲兵。
可规矩照旧。
吃饭一块儿吃,睡觉一块儿睡,没半点特殊。
每天天还没亮透,哨子一响就得爬起来。
训练一停,大伙儿端着粗陶饭盆撒腿就往伙房奔,排队领早饭。
叶言飞头几天懵懂,慢悠悠走过去,总排在队伍尾巴。
同村那些熟面孔,又不在一个班,想搭个话都凑不上。
熬了几天,他总算开窍了。
训练哨一落,立马拔腿狂奔,拼尽全力往前冲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