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君独自在屋里垂泪,不知不觉又拿起笛子吹了起来,笛声哽咽,边吹边掉泪。
柴雍站在门外,听着屋里断断续续、带着哭腔的笛声,心里也一阵发酸。
他是自私了一点,可这自私有错吗?他有要守护的小家,不只有家国大义,他首先是个人,是个父亲。
可屋里的柴君怎么也想不通。
她被亲爹这直白的自私狠狠刺到心了。她读过的书、听过的故事里,人人都是抛家舍业、拼得鱼死网破,也要救回君主、重振朝纲。
她从没想过,自己亲爹会是这样冷静、甚至冷酷的人。
上一次柴雍强令她退婚,她就已经看出端倪,只是心里还在自欺欺人,不敢相信。
她甚至一度觉得,李霁瑄是那种理想的成婚对象,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——毕竟是储君,还有比储君更可靠的吗?
可见到真人之后,也不过如此。
柴君一直哭,可是越哭越气,越哭越觉得窝囊,她到底是为什么哭?
这世间真的有一个理想的人吗?她觉得很痛苦。
“你别哭了,君儿,听爹说。”柴雍轻声劝道。
“我不听!我不听!我不听!”柴君越喊越用力,“活着还有什么劲?就这破世道——皇子都能卖国求荣,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柴君在屋里痛声控诉。
“君儿啊……”门外的柴雍语气依旧温柔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啪!”
一支箭狠狠射在门楣上。
下一刻,射箭的人已被柴府护卫当场射杀。
柴雍一眼便看出来,这箭是因为府里的护卫反击而失手射偏的。
果然,有人敢往柴府射箭,也得先问问府里的护卫答不答应。
听见箭响,柴君猛地站起身,一瞬间心脏都揪紧了,只以为亲爹柴雍中了箭。
隔着门窗,见他安然无恙,她悬着的心才落下,哭声也硬生生止住。
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实在太孩子气了。
“你快回去吧,爹,外头也凶险。”
柴君说的,就是这屋子门外的方寸之地。这一刻她才忽然明白,自己家本就不是铜墙铁壁,她凭什么要求爹爹做一个毫无私心的圣人?
人,不都是自私的吗?
如今这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本就是无奈。自私本就是人性,她难道真要把亲爹推出去送死,才合她心里那套家国大义吗?
她忽然没了资格再去苛责谁。
柴雍轻轻叹气:“爹不走,爹就在这儿守着你,别胡思乱想。”
话音刚落,柴君又轻轻推开门走了出来。
“你出来干什么?你明知外面多危险!”柴雍急声道。
父女俩一同抬头,看向那支深深钉在门楣上的箭。
柴君伸手拔下门楣上的箭,望着院中昼夜轮换、片刻不敢松懈的府兵,忽然对自己也生出一阵嫌恶。
她这个大小姐,养在深宅,什么都改变不了,活得实在没劲。
“爹,我的意思是……要不咱们也意思意思,做点什么?”
她抬眼看向柴雍,语气认真,“放眼整个大茫,还有谁比咱们府上兵力更足?若是连我们都这般战战兢兢、只求自保,那大茫的百姓怎么办?”
“不是说,位卑未敢忘忧国吗?”
“听爹说。”
柴雍从柴君手里拿过那支箭,沉声道:“不是爹不想出兵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一扬,将箭狠狠掷了出去——
箭矢破空而出,直直射中院外一个暗中偷窥的人,那人应声倒地。
柴君看在眼里,心里顿时多了几分顺服。
她忽然明白,爹远比她想的要厉害得多,至少自己没这个资格说自己这个老爹。
“爹是在保存实力。”柴雍沉声道,“你要知道,这大茫,也就你爹爹我,能让那琐摞国忌惮几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院外的暗影,语气愈发凝重:“我若不在了,他们想掠夺大茫,就像打一只没了牙齿的狗——想怎么来,就怎么来。你可知?”
“那怎么办?”柴君的声音瞬间带上了颤音,焦虑爬满了整张脸,“如今咱们这儿都有人前赴后继地挑衅,照这样下去,岂不是……”
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
“我们现在能做的,是相信我们的君主。”柴雍沉声说。
“相信君主?怎么相信?”柴君依旧不解。
柴雍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
“你刚才不是问,为什么要忠君爱国?因为真正的君主,能保护我们。你以为悭帝陛下,是吃素的?”
裳彩楼内,悭帝正与手下几人商议。
他看向李霁瑄,沉声道:“这国号绝不能改。国号一改,民心必乱。今日能改第一次,日后他们便可三天两头随意改动,国本便荡然无存了。”
悭帝心中暗叹,此刻再看李早欢,他已是看得透透的。
只恨自己先前虽已瞧出几分端倪,却没及时对这个儿子严加管束,才一步步纵容他落到今日这般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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