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?这事重得很。”李霁瑄神色严肃,“他死一百回都不过分。况且他这么一闹,东西要一半一半地上交,普通平头草民还怎么活?”
“不只是草民,还有我这样的罪奴、罪女,抄家流放之人的后代。”罗天杏轻声说。
她怔怔望着夜色,低声补了一句:
“上头一动,底下就是血流成河。”
李霁瑄沉默着陷入沉思。
“你要这么说,我就更睡不着了。”他苦笑道。
“别想啦。”罗天杏忽然开口,眼睛一亮,“走,我们去吃酸辣粉!”
“酸辣粉?”李霁瑄一脸疑惑。
“对啊。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,就自己琢磨着做酸辣粉,可好吃了。”罗天杏笑着说,“像你们这般身份尊贵的皇子储君,自然没吃过。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,就爱吃这酸酸辣辣的东西,一口下去,什么烦恼都没了。”
“真有这么神奇?”李霁瑄还是不太相信。
果然没过一会儿,李霁瑄就彻底“真香”了。
罗天杏在小厨房里一通忙活,叮叮当当、咕咕叨叨,不多时就端出两碗热气腾腾、酸酸辣辣的酸辣粉。
刚吃第一口时,李霁瑄倒也不是嫌弃。
只是心里犯嘀咕:这般看似没什么营养的,真的能吃出意思来吗?
可等到第二口、第三口下去,他直接怀疑人生——辣气直冲头顶,又热又辣,吃得他直吐舌头,却又停不下来。
罗天杏给他泡了一杯岩茶。
“你这是真不打算让我睡了?”李霁瑄无奈笑道。
“这岩茶很香,温温热热的,口感正好。”罗天杏弯眼,“还没人能拒绝我泡的岩茶呢。”
李霁瑄心里默默腹诽:苍天!谁能拒绝你做的一切啊,不管是吃的喝的,还是毒药解药……这话他没说出口,只莞尔摇头,轻轻抿了一口茶。
“倒是挺能重振味觉。”他叹道。刚被酸辣粉辣得发麻,一口温茶入喉,味觉瞬间舒缓过来。
“这茶怎么是温的?”李霁瑄疑惑。
“哦。”罗天杏笑了笑,“我在做酸辣粉之前就煮好了,晾到温热正好入口,不然你一边辣得够呛,一边再喝烫茶,哪受得了。”
李霁瑄点了点头,小口啜着茶:“我看我今晚是别想睡了。”
“怎么了?又不是喝茶就一定睡不着。”罗天杏轻声道,“我觉得啊,心里没事,自然睡得着;心里有事,躺到天亮也没用,跟茶关系不大。”
她顿了顿,又笑:“我小时候也总觉得晚上喝茶睡不着,可后来,有几回,我夜里早些喝点茶,精神一小会儿,竟然反倒睡得更香了。”
罗天杏解下围裙,仔细叠得整整齐齐,放好。
“我是觉得,抓大放小。你要是细细去想,李早欢篡位到底会死伤多少人、闹成什么样,这日子就没法过了。这种事,越想越没尽头。”
罗天杏顿了顿,声音轻却稳:
“我甚至觉得,李早欢的事,根本不止他一个人有这份心思。说不定你其他兄弟里,也藏着同样的念头。你毕竟排行十三,年长的本就未必服你——凭什么储君是你,不是他们?就算是比你小的,心里也未必不记恨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霁瑄低声应着。
别说其他兄弟,就连宫里的姐妹,只怕也有暗中与他相争的心思。
他默默一想,偌大皇宫里,也就只有一母同胞的空荠,对他是真心无二。
这么一算,李霁瑄忽然觉得,自己活得还挺可怜。
“皇室的孩子,说好听点是雍容华贵、万千荣宠,说难听点——谁跟谁都隔着心,谁都得防着谁,活得太累了。”李霁瑄自嘲一笑,笑意里全是苦涩。
罗天杏忽然抬眼看他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:
“不只是皇室,宫外也一样。平民百姓家,为了一点遗产争得打破头的多得是,为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,兄弟姐妹揪着头发互相推搡打架,我见得多了。看得多了,我都能去编话本子了。”
“真会这样?”李霁瑄有些不解,他自小在深宫长大,根本不知宫外百姓是如何生活的,“你别是拿话哄我。”
“怎么会哄你?我说的句句是真,只是不指名道姓罢了。”罗天杏认真道,“我以前,也总信这世上的人与人之间,有绝对的信任、绝对的平和,可其实没有。不管亲人还是陌生人,争执都是常事,也没什么大不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轻声劝:“为这点争执,不至于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乱糟糟。觉得烦,大可以远离,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“可……”李霁瑄声音低了下去,“到最后,若是连父母兄弟都没有一个能帮得上、信得过的,那不就只剩自己一个孤家寡人了吗?”
“怎么会?绝处逢生听过没有?”罗天杏轻声道。
“就拿我来说吧。”她望着他,“你看我明明是被抄家流放的罪奴,可不还是好好活到现在?我从小到大,自问从没主动害过人。想着天可怜见,饶我一条命。”
罗天杏轻轻笑了笑,“大概老天也觉得,我实在太可怜了吧。”
“你不是可怜,你是可爱。”李霁瑄认真道。
“咦额——”罗天杏一脸嫌弃,“你别拿话恶心我,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听不起好话的?”李霁瑄笑。
“你那也算好话?”罗天杏挑眉。
“怎么不算?我是很认真的。”李霁瑄看着她,语气真诚,
“你看,明明是上天垂爱你才对。你会医术,会制毒,会做饭,还能开酒楼,又古道热肠。身子的病、心里的愁,你都能医。活得这么乐观,又不内耗,怎么不可爱?”李霁瑄说。
“你说的好像也是。”罗天杏点点头,认真道,“我可能就是不太习惯别人这么夸我,还是这么肉麻的词。我自己这么觉得还行,可从你嘴里说出来,我就总觉得怪怪的。”
皇宫里,李早欢上午刚喝过新鲜牛奶,中午整个人就忽然垮了,浑身难受,可太医们翻来覆去,却查不出半点具体病症。
一群人忙前忙后,急得满头大汗。
李早欢躺在床上,又痛又怒,厉声骂道:
“要是再治不好,朕就把你们全都拖出去砍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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