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嵘的表情淡淡的,看着不像是生气,但越卿卿知道,他这个人,不生气的时候,才是最可怕。
“下来吧。”
他说,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小孩。
“墙头凉。”
越卿卿没动。
她扒着墙檐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现在跳下去,跑。
跑得了吗?
她不知道。
可总比就这么被他抓回去强。
清风的情报一点儿也不准,谁跟她说的,裴嵘是谦谦君子,是个好相处的人?
这个词里面,他就占了一个,君子。
她一咬牙,使劲往上撑。
“阿樾。”
裴嵘的声音依旧温和。
可那温和里,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
“我说,下来。”
越卿卿的动作顿住了。
不是她想停。
是她动不了了。
那声音明明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,可落进她耳朵里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,激起层层波浪。
她扒着墙檐,看着不远处的裴嵘。
他还站在原地,灯笼还提在手里,脸上的笑意甚至都没变过。
可越卿卿忽然想起方才在外头,他看萧鹤归的那一眼。
一模一样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这个人从始至终,都没有生气。
他只是在告诉她。
告诉她,她可以去爬墙,可以去尝试,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。
但最后,她还是会回来。
不是因为她不想跑。
是因为他不想让她跑。
而她,跑不掉。
越卿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墙檐。
她从缸沿上下来,一步一步走向裴嵘。
裴嵘看着她走近,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。
“乖。”
这个字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可落进越卿卿耳朵里,却让她后背发麻。
她站在他面前,离他不过两步远。
灯火照着他的脸,温润如玉。
可她知道,那温润之下,藏着什么。
“阿樾。”
裴嵘唤她,声音柔得像哄小孩:“你若是想出去,明日我陪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只是夜里不要乱跑。”
“我会担心。”
他说担心的时候,语气平平淡淡的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可越卿卿却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
她咽了咽口水,没有说话。
裴嵘也不指望她说话,只是转过身,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下。
“对了。”
他回过头。
“这宅子四周,都有我的人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依旧温和,甚至带着点歉意。
“忘了告诉你。”
越卿卿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。
夜风卷过,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。
她站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处,忽然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话。
“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去什么地方?
越卿卿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走的飞快。
不对劲,她觉得裴嵘不对劲极了。
可是真要她说,她也说不上来。
这个地方现在被围的像是一个铁桶一样,她根本不知道裴嵘要做什么。
将越卿卿送到屋子后,裴嵘便出去了。
站在越卿卿爬的那面墙那里,他眸光幽深的看着这面墙。
“加高一些。”
身后侍卫点头应下。
……
越卿卿睡得不沉。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躺下的时候困得要命,可这会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,醒不过来,也睡不过去。
屋子里黑漆漆的,窗纸透进来一点廊下的灯火,昏昏黄黄,把帐子顶映成一片模糊的暗影。
她听见门响。
很轻,轻得像是风吹的。
可她就是知道,有人进来了。
脚步声几乎听不见,只有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,又像是蛇爬过草丛。
越卿卿想动,可她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
她想喊,嘴巴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一点儿声音。
那脚步声停在她床边。
停了很久。
久到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几乎又要睡过去。
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是淡淡的草药味,是裴嵘身上的味道。
她今晚上靠他那么近,都没有闻到这股味道。
可现在,这味道浓得几乎要把她淹没了。
“阿樾。”
裴嵘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可又很近,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。
越卿卿的意识昏昏沉沉的,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只听见他的声音,像水一样,一点点渗进来。
裴嵘笑了一下,笑声闷在喉咙里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“你怎么会想要跑呢?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是我没生气。”
“我怎么会生你的气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我把那些砖重新垒起来的时候就在想,这墙要是砌得再高一点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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