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抱着空匣,缓缓走回巷内,石案还立在巷底,案上的铜镜蒙着一层淡淡的灰,镜心的裂痕又长了几分,像一道弯弯曲曲的蛇,从镜心蔓延到镜边,将镜中的人影割得支离破碎。那些人影还在镜中缓缓游动,只是动作更缓了,像被冻住一般,相互碰撞的“叮叮”声,也淡了许多,细若蚊蚋。
阿猫将空匣放在石案上,取来一块细布,蘸着瞳井里的冰水,轻轻擦拭铜镜。冰水擦过镜面的裂痕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镜中泛出一层淡淡的白雾,白雾里,隐约能看见十年前的少年,十四岁的模样,瘦骨嶙峋,被按在石台上,睁着一双清澈的猫眼,望着她的方向。
她的动作顿了顿,细布贴在镜面上,久久未动。石眼深处,传来一丝极淡的酸胀,不是疼,是一种久违的、近乎柔软的情绪,像被尘封的针,忽然刺了一下心。
自那少年走后,坊巷里的失瞳人,渐渐少了。偶尔有一两个,也是轻微的症状,眼里还留着大半的人色,阿猫便不用那“无瞳”胭脂,只取铜镜上的一点微光,点在他们的眼角,便解了瞳鬼的戾气,也不收他们的代价,只嘱咐一句“莫贪视物之明,莫执虚妄之念”。
坊间的传言,也渐渐淡了,那巷的异象,那独眼的守夜人,那诡异的胭脂铺,都成了坊巷里老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,说起来时,添油加醋,带着几分诡谲,却也没人真的往心里去,只当是季夏暑气重,人人熬出来的幻听幻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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