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石门在她们身后缓缓落下,隔绝了外界的厮杀,也隔绝了那个年轻护卫的最后身影。刘询虚弱地靠在石壁上,望着石门闭合处,眼中满是血丝,喉头哽咽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怀柔扶着他,手指冰凉,方才云京墨推她入密道时的力道仿佛还在掌心,那句“没给云家丢脸”的话语,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密道内光线昏暗,只有前方极远处透着一点微弱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,脚下的石阶湿滑难行。怀柔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她知道此刻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。她半扶半架着刘询,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。刘询的身体本就虚弱,又经历了方才的惊吓与悲痛,此刻更是摇摇欲坠,若非怀柔支撑着,早已瘫倒在地。
“师兄下,您撑住,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”怀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但更多的是坚定。她知道,云京墨用性命为他们争取的时间,绝不能浪费。
刘询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的悲痛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,那是一种混杂着屈辱、愤怒和决心的复杂情绪。他缓缓站直了些,推开怀柔的手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:“朕还没有虚弱到这等地步。”
怀柔看着他强撑的模样,心中一酸,却不再坚持,只是默默调整了姿势,与他并肩前行,随时准备在他不稳时伸出援手。两人沉默地走着,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狭长的密道中回荡。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,空气也似乎清新了一些。
“快到出口了。”怀柔低声道,心中燃起一丝希望。
就在这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石壁内部蠕动。怀柔猛地回头,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。她心中一紧,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匕,警惕地盯着身后:“谁?!”
回答她的,只有密道深处传来的、越来越清晰的……水滴声?不,那声音比水滴声更密集,更像是……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石壁的声音。刘询也停下了脚步,脸色苍白地看向怀柔,眼中充满了惊疑。
“走!”怀柔当机立断,拉着刘询加快了脚步,朝着那片光亮狂奔而去。身后的声音如影随形,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,并且被他们惊动了。
密道另一头是城外一处废弃烽燧。两人钻出时,已是黄昏。远处,交河城火光冲天,杀声震地。
“於恒他们得手了,”怀柔喘息道,“按照计划,他们会放火烧城制造混乱。”
刘询望着燃烧的城池,忽然问:“怀柔,於恒他……”
怀柔心中一沉,她知道刘询想问什么。於恒是她引荐给他的匈奴人,也是这次“诈城”计划的关键人物,可方才密道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,让她不得不怀疑是否出了变数。
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,沉声道:“陛下放心,於恒忠心耿耿,计划周密,定不会出岔子。那城中火光,便是他得手的信号。”嘴上虽如此说,可袖中的手心却已沁出了冷汗,方才在密道中一闪而过的黑影,以及那越来越近的诡异声响,如同一根刺,扎在她心头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尘土飞扬中,几名身着玄甲的骑士疾驰而来,看到刘询与怀柔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属下参见陛下,参见怀柔姑娘!”为首一人正是於恒的心腹副将。
刘询急道:“於恒呢?他为何没有一同前来?”
那副将脸色煞白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启禀陛下,於恒王子他……他为了掩护属下们引爆炸药、点燃烽火,被霍山带的士兵围困,生死未卜!”
“什么?!”怀柔失声惊呼,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密道中的黑影与抓挠声瞬间与副将的话语重叠。她猛地拔出短匕,目眦欲裂:“乱军?哪个方向?我去救他!”
“不可!”刘询一把拉住她,“你现在冲动行事,不仅救不出於恒,反而会暴露我们的位置!当务之急,是立刻离开此地,与赵将军汇合!”他的声音虽带着焦急,却异常坚定,“於恒是条汉子,他若真有不测,朕定会为他报仇!但我们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!”
怀柔紧咬着下唇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望着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火海,眼中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她知道刘询说得对,可於恒是她出生入死的兄弟,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险境而不顾?
“怀柔姑娘!”副将叩首禀道,“於恒王子临行前曾嘱托,若他此番未能脱身,还请姑娘与陛下务必以大局为重,即刻动身离开——也望陛下承诺他的事能早日达成!”
“於恒……”怀柔喃喃自语,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沉稳睿智的面容。她深吸一口气,抹掉脸上的泪水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:“好!我们走!”
刘询拍了拍她的肩膀,示意她上马。就在他们翻身上马,准备扬鞭离去的瞬间,远处的火光中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踉跄着冲出城门,身上浴血,正是於恒!他似乎也看到了这边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了挥手,随即身子一软,倒在了地上。
“於恒!”怀柔嘶声喊道,再也顾不得刘询的阻拦,策马便要冲过去。
“拦住她!”刘询厉声道。身旁的骑士连忙上前,死死拉住了怀柔的马缰。
“放开我!让我去救他!”怀柔疯狂地挣扎着,泪水混合着尘土,划过她苍白的脸颊。
刘询勒住马,望着那倒在火光中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,但更多的是决绝:“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,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!走!”说罢,他猛地一夹马腹,率先朝着酒泉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怀柔被骑士们簇拥着,身不由己地跟随着刘询的背影。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燃烧的交河城,望了一眼那个再也不会站起来的身影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仇恨。她知道,这笔血债,必须要讨回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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