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粉的销量还在慢慢往上走。
吴账房的账本上,复购率那条线稳得像屋檐下的青石板。
林悠悠每天还是会看数据,但已经不需要盯着了。
她知道,这东西自己会跑了。
那天下午,店里不算忙。
柳娘子在柜台后面整理货架,把新到的皂荚摆整齐。
门外进来一个人,不是普通客人。
是郑记布庄的掌柜夫人。
柳娘子认得她,上回来买过牙粉,还问过牙膏,但那次是来买布的,牙粉是顺带。
这次不一样。
郑夫人进门,没往布料区走,径直走向柜台,朝柳娘子点点头。
“柳娘子,叨扰了。“
“夫人客气,您说。“
郑夫人压低了点声音:“有位王夫人,托我来问个事。“
“王夫人?“
“是,镇东王举人的夫人。“
她顿了顿,“她听说你们店里有种牙粉,好用。托我来问问,能不能送些到府上,给她瞧瞧?“
柳娘子心里一动。
王举人的夫人,那是镇上排得上名号的士绅内眷。
她脸上没露出来,笑着说:“夫人稍坐,我去问问东家。“
林悠悠在后院,正和翠娘核对新到的一批细布的尺码。
柳娘子快步走来,把郑夫人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林悠悠听完,没立刻说话,把手里的布尺放下:“王举人的夫人?“
“是。“
“平日来往的都是哪些人?“
柳娘子想了想:“听说常和镇上几位举人、秀才的内眷走动,偶尔也开茶会。她家老爷在县学讲过学,人面很广。“
林悠悠点点头。
这种人脉,不是花钱能买到的。
“你请郑夫人稍等。“
她起身进屋。
林悠悠打开存放样品的柜子。
牙粉的家用装还有不少,她挑了六包,纸角方正,红戳清晰,没有一包有折痕。
然后是牙膏。
她犹豫了一下。
牙膏还没正式上架,店里卖的还是试制品,只在体验区向主动问起的顾客推荐。
但郑夫人说的是“牙粉“,王夫人点名要看的,也是牙粉。
牙膏……要不要一并送去?
林悠悠站在柜子前,想了几个呼吸,然后伸手从最里面那层取出两筒牙膏。
这是她试制的那批里品相最好的两筒,膏体细腻均匀,没有一丝颗粒感。
竹筒外壁她亲手用细砂纸打磨过,光滑得像抹了油,木塞塞得严丝合缝。
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满意,放进去。
她又取出一叠红笺,是柳娘子写的,字迹工整,不卑不亢:
“悠悠百货谨奉。洁齿牙粉六包,附新研牙膏二筒。敬请夫人试用。“
她看了一遍,折好,放在布包最上面,然后系紧。
郑夫人带着布包走了。
林悠悠站在柜台边,没说话。
柳娘子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柳娘子轻声问:“东家,王夫人会试吗?“
林悠悠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“
顿了顿,“但咱们的东西,不怕人试。“
三天后,下午店里正忙。
一个面生的小厮走进来,穿着干净,不是普通人家打扮。
他走到柜台前,放下一个布包袱。
“悠悠百货?“
“是。“
小厮把包袱往前推了推:“王府差我送来的。“
说完,转身走了。
柳娘子打开包袱,里面是一张回帖,还有一小包用剩的牙粉,半筒用过的牙膏。
回帖写得很简单,字迹清秀:
“日前承赐牙粉、牙膏二品,均已试用。牙粉细洁,甚合平日之用。牙膏润而不涩,颇合口齿,尤觉新奇。敢问此物何处有售?盼复。“
落款是一个“王“字。
柳娘子把回帖递给林悠悠。
林悠悠接过来,看了两遍,注意到几个字。
“牙粉……甚合平日之用“——这是说,好用,可以。
“牙膏……润而不涩,尤觉新奇“——这是说,更好用,而且没见过。
她没说话,把回帖又看了一遍,然后折起来,放进袖子里。
林悠悠让柳娘子备好东西,这次不是托人送,她亲自去。
还是牙粉六包,牙膏这次挑了三筒,都是品相最好的。
没有帖子。
她让柳娘子带了一句话:“夫人若用得惯,以后每月初一、十五,小店差人送来。不必劳烦府上派人来取。“
柳娘子把这句话写在另一张红笺上。
林悠悠看了看,折好,放进布包。
东西送走了。
这次回帖来得更快。
第二天下午,王府又差人来了,不是上回那个小厮,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靛蓝长衫,说话很稳。
“林掌柜在吗?“
柳娘子把他请到后院。
林悠悠从屋里出来。
那人拱了拱手:“林掌柜,敝姓周,在王府管事。夫人吩咐,向您道谢。昨儿送来的牙粉、牙膏,都收到了。“
他顿了顿:“夫人说,您有心了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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