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幸运箱的一百个签，抽完了。最后一个签是个试用装，被一个年轻媳妇摸走了。她拿着那个小纸包，笑了笑，说下次再来。
阿福站在门口，看着最后一个人走远，回头冲店里喊：“师娘，抽完了！”
林悠悠从柜台后面出来，看了看那只箱子。箱子盖开着，里面空了，一张纸条都没有。她伸手进去摸了摸，光光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抽完了。”她说。
阿福凑过来，问道：“那明天怎么办？”
林悠悠想了想，答道：“明天闭店。”
“闭店？”阿福愣了一下。
“嗯，闭两天。”林悠悠说，“一是让大家休息休息，这阵子都累坏了。二是把这阵子的账好好算一算。”
阿福听说要放假，高兴得直搓手，说道：“那敢情好，我正好回家睡两天。”
小川在旁边说：“你睡两天，猪啊？”
阿福瞪他一眼，说道：“你不睡？”
小川说：“我睡一天就够了，另一天出去玩。”
阿福说：“那我也出去玩。”
两人斗起嘴来。
林悠悠没理他们，转身去找吴账房。
吴账房正在柜台后面，把这几天的账本收拢在一起。林悠悠走过去，说道：“吴叔，明天开始闭店两天，咱们把账算算。”
吴账房点头，说道：“是该算算了。这一阵子流水大，账也多，得好好理一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店里就剩下林悠悠和吴账房两个人。门板没卸，店里暗沉沉的，点了一盏灯。
吴账房把账本全部搬出来，厚的，薄的，新的，旧的，摞了一柜台。
林悠悠看着那堆账本，有点眼晕，问道：“这么多？”
吴账房说：“这还是挑过的。有些是旧账，得拿来对。有些是新账，得往里归。”
林悠悠点点头，说道：“行，您说怎么算就怎么算。”
吴账房泡了一壶浓茶，茶色黑红黑红的，看着就苦。他把算盘摆在面前，拨了两下，试试手感。
“噼里啪啦，噼里啪啦。”然后他抬起头，说道：“这两天的账，得从头到尾过一遍。进货的，出货的，抽奖的，奖品的，一样不能少。”
林悠悠坐在他对面，说道：“我帮您念。”
吴账房点头，翻开第一个账本。
“八月二十，进牙粉二十包，每包十二文。”林悠悠念。
吴账房拨算盘。“噼里啪啦，噼里啪啦。”
“八月二十一，进牙膏三十盒，每盒十文。”林悠悠念。
吴账房拨算盘。“噼里啪啦，噼里啪啦。”
“八月二十二，进刷子二十五把，每把八文。”林悠悠念。
吴账房拨算盘。“噼里啪啦，噼里啪啦。”
林悠悠念一笔，吴账房拨一笔。念到后来，林悠悠嘴都干了。吴账房的算盘声就没停过，噼里啪啦，噼里啪啦，从早上响到中午。
中午吃饭，两人就在柜台边上对付了一口。翠娘走的时候给留了饭，热在锅里。林悠悠端出来，两人一人一碗。
吴账房夹着菜，眼睛还盯着账本。林悠悠说：“吴叔，您歇会儿，眼睛都直了。”
吴账房摇头，说道：“不行，这账得一口气算完。一歇就断了，断了就容易错。”
林悠悠没说话，低头吃饭。吴账房吃一口，看一眼账本，再看一眼，吃一口。一碗饭吃了小半个时辰。
下午接着算。林悠悠继续念，吴账房继续拨。
念着念着，林悠悠发现不对劲。吴账房的算盘越拨越快，她念都念不过来。
“吴叔，您慢点，我跟不上。”林悠悠说。
吴账房笑了一下，说道：“快了说明顺了。前面理顺了，后面就快了。”
林悠悠只好加快语速。两人一个快念，一个快拨，算盘声像下雨一样。
傍晚，天快黑了，店里更暗了。吴账房点了一盏灯，放在柜台边上，继续算。
算盘声从店里传出去。路过的人都往里看。黑咕隆咚的店，就一点灯光，灯光下两个人，对着算盘和账本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店半夜还在做生意。
有人趴在门缝上往里看，看了半天，没看懂，走了。
第一天算完，吴账房合上最后一个账本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咔咔响了两声。
“才算了一半。”他说。
林悠悠说：“那明天接着算。”
吴账房点点头，说道：“老了，以前一天能算完的账，现在得两天。”
林悠悠说：“那就两天，不急。”
吴账房抱着账本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说道：“明天我早点来，茶泡浓点。”说完，走了。
第二天，吴账房来得比第一天还早。林悠悠到店里的时候，他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。茶泡好了，黑红黑红的。算盘摆好了，等着。账本摊开了，一页一页。
林悠悠进门的时候，他已经开始算了。算盘声在空荡荡的店里响着，听着特别清楚。
“噼里啪啦，噼里啪啦。”
林悠悠走过去坐下，问道：“吴叔，您来多久了？”
吴账房头也不抬，答道：“半个时辰，先算了点零碎的。”
林悠悠看了看那堆账本，比昨天少了一半，问道：“今天能算完吗？”
吴账房点头，说道：“能。”
接着算。还是林悠悠念，吴账房拨。念到后来，林悠悠嗓子都有点哑了。吴账房的算盘声就没停过，噼里啪啦，噼里啪啦。
中午又是在柜台边上对付的。
下午接着算。算着算着，林悠悠发现吴账房的速度慢下来了。不是累了，是快到一定程度，反而显得慢。他拨一下，停一下，看一眼数字，想一想，再拨一下。
林悠悠不敢打扰，就静静地念。
下午申时，最后一笔账算完。吴账房放下算盘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账本上的数字，半天没说话。
林悠悠问他：“吴叔，怎么样？”
他没回答，就那么看着，眼睛一动不动。
林悠悠心里有点没底。账是好是坏？是赚了还是赔了？她没敢再问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吴账房才抬起头，看着她，说道：“这账，有点意思。”
林悠悠问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吴账房说：“你先去把阿福他们叫来，这账得大家一起听。”
林悠悠心里一紧，不知道是好是坏。她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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