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这两位,居于中间层次,不算不可战胜,只是此刻的他,尚需时间沉淀,稳固修为,再图后续。
抬眼,目光落在姬长生的元神上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“你们出大荒,妖祖与魔祖可知晓。”
姬长生颤声道:“知……知晓。妖祖说,我等既为他麾下,昔日恩怨,可自行了断,他……他不插手。”
云昊听出了他话中未尽之意,追问:“若不敌呢。”
姬长生沉默了,魂光愈发黯淡,良久,才艰涩地吐出一句话:“……若身死,便是无用之人。无用之人,妖祖不会过问,魔祖亦是如此。”
云昊了然。
两大古祖,不过是纵容麾下前来复仇罢了,却绝不会亲自下场。
赢了,是他们慧眼识人,麾下得力;输了,不过折损两条犬马,于他们而言,无关痛痒,倒也省事。
不再追问,掌中那道元神依旧瑟缩着,小心翼翼地等着他的发落,魂光里满是卑微的祈求。
云昊看着它,忽然有些意兴阑珊——这般趋炎附势、贪生怕死之辈,即便留着,也无半分用处,反倒浪费时间。
云昊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凝出一缕幽冷的光,那光芒带着刺骨的寒意,正是搜魂之术。
姬长生的元神瞬间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,剧烈挣扎起来,哀嚎、咒骂、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,刺耳至极,可云昊恍若未闻,神色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。
幽光缓缓没入那道元神的刹那,姬长生千年的记忆,如溃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,尽数涌入云昊的神识之中,毫无遮掩。
……
神识之中,浮现出大荒的模样——无垠的灰褐色荒原,寸草不生。
天地间弥漫着死寂的气息,空间裂隙如狰狞的疤痕,横亘于天穹与大地之间,时不时有凌厉的空间乱流呼啸而过,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姬长生跌跌撞撞地逃入其中,身后是破碎的界壁,还有追杀他的仇家气息。
他不知跑了多久,三日?三月?或是更久?直到筋疲力尽,几乎要魂飞魄散,他遇见了那道气息。
浩瀚,古老,冷漠,带着睥睨万物的傲慢,如凝视蝼蚁的神明,压得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——那便是古妖祖。
画面流转,一座以整颗星辰残骸凿成的洞府出现在眼前,洞府宏伟磅礴,弥漫着浓郁的上古道韵。
洞府深处,一具庞大的遗蜕盘坐如岳,虽已石化,却依旧散发着令飞升境修士战栗的威压,道韵流转间,尽显大能风范。
姬长生跪伏于地,划破眉心,以自身精血献祭,卑微祈求,才换得在此修行、炼化遗蜕道韵的资格。
一年,十年,百年,千年。
他如饥似渴地炼化着遗蜕逸散的道韵,忍受着无尽的孤寂与痛苦,只为提升修为,只为有朝一日,能复仇雪恨。
画面再转,那道法旨映入眼帘——暗金色的卷轴悬浮于洞府最深处,周围布下三十六重禁制,层层叠叠,守护森严。
法旨边缘残破不堪,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撕碎后,勉强拼合而成,可上面的仙纹,却每一道都清晰如新,流转着凛然仙气。
那仙纹……云昊的神识微微一震,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。
与五色仙珠中那五位天道使者的仙灵气息,有着某种同源之妙,却又截然不同,少了几分天道的凛然,多了几分上古的苍茫。
他默默记下那道气息,眼底掠过一丝深思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姬长生的元神已彻底黯淡,魂光如风中残烛,摇曳欲熄,千年记忆被尽数搜走,他已然成了一缕毫无意识的残魂。
云昊收回手指,看着掌心那道蜷缩的残魂,连颤抖的力气都已耗尽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,那道残魂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烛火,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,从他指缝间逸出,在空中盘旋片刻,最终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,无声无息。
至此,曾经嚣张跋扈、搅动风云的姬家,最后一人,从这世间,彻底消失,再无痕迹。
云昊静坐片刻,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,晚风裹挟着山间的寒意,吹入殿中,拂动他的衣袍。
良久,才低声开口,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宣泄后的畅快,只有一种极致的、淬过千载寒冰的平静。
“好。”
“没想去找你们,你们倒要主动送上门来,灭我宗门,杀我亲人。”
语气里掠过一丝冷冽的嘲讽:“狗屁的古祖,待我功成之日,老子自会找你们算账。”
说罢,他起身,推门而出。
殿外,赤练正倚柱守候,一身红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。
她察觉到云昊出来,抬眸看来,见他神色平静,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,没有多问审问的结果,只是轻声道:“东方姑娘醒了。”
云昊嗯了一声,语气柔和了几分,脚步一转,径直朝着医堂走去。
医堂内室,暖意融融,东方慧靠坐在榻上,面色苍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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