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晏依旧话不多，要求严苛，但流民们对他的命令已经能条件反射般地执行。
赵大牛成了他得力的副手，负责带领一队人进行对抗练习。
李老实则因其踏实和不错的体力，成为了另一支小队的临时头目。
连孙二，也因为表现积极，被允许带领几个人负责日常的巡逻和岗哨安排。
外营内部，一种分工协作、各司其职的初级秩序，已然成型。
刘老爹三个负责的工分记录越来越规范，每日的集合、派工、发放口粮都在井井有条的进行中。
公共区域的卫生在严格的条例下都保持得不错，目前尚未出现大的疫病苗头。棚户区不断扩建，几乎所有的流民家庭都有了相对固定的居所。
另一边，人们在田亩间的劳作虽然辛苦，但人人干劲十足，他们因为每一点付出，都能在自家的“两分地”和工分记录上看到回报。
瑶草慢慢开始尝试引入更细化的管理。
她让陆清晏和三个老头一起，开始着手建立简单的户籍档案，记录每户的人口、年龄、大致技能，如是否懂农、是否曾为匠户、是否识字等等。
虽然只是最粗糙的记录，但这意味着外营的居民，正在从一群临时的流民，向具有初步身份和归属感的转变。
这一切变化，都被暗中定期前往西北城区边缘进行观察的陆清晏看在眼里，也记在心里。
他每隔两三日，便会挑选清晨或黄昏，独自潜行，偶尔带着黑耳到能够观察到节度使府和武库区域的高点，进行一段时间的隐蔽的了望。
节度使府占地广阔，建筑群虽然同样遭受了严重破坏，但骨架犹存，高墙深院，比周围的废墟更加显眼，也……更加死寂。
连续数日的观察，陆清晏一直未在节度使府外围发现人类活动痕迹。
那些高大的门楼、森严的围墙、以及内部依稀可见的亭台楼阁残骸，都沉浸在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，仿佛一头沉睡的、却可能随时醒来的巨兽。
相比之下，武库那边反而偶尔能窥见一丝异动。
他曾有两次观察到有模糊的黑影，在黄昏时分，极其快速地掠过武库西侧的坍塌围墙缺口，消失在内院废墟中，片刻后又带着更加沉重的负担离去，速度极快，难以追踪。看身形动作，不似常人。
陆清晏将这些发现一一汇报给瑶草。
瑶草沉吟良久，只留下一句继续暗中观察。
但两人心中对西北城区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层。
那里不仅藏着虎符的秘密，还活跃着具有威胁她们生存的存在。
日子在外营热火朝天的春耕建设和西北城区诡秘的寂静中，悄然滑向二月。
春风愈发和暖，吹绿了田埂边的野草，也催开了废墟间不知名的野花。
育苗棚移栽的菜苗大多已成活，在阳光下舒展着嫩叶。
外营的围墙内侧，新搭建的窝棚已经连成一片，虽然简陋，却也有了村落的雏形。
每日清晨，炊烟从各个棚顶袅袅升起，与远处的朝霞融在一起。
入夜，窝棚里透出的零星灯火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。
这一日晚饭后，瑶草将陆清晏叫到主屋。
油灯下，她的脸色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。
“现在外营已经基本稳定下来，春耕也步入了正轨，那些流民的人心也初步归附。”她缓缓开口，“是时候，开始考虑下一步了。”
陆清晏抬头，她是要对节度使府的探查了？
“根据你这段时间的观察，节度使府外围确实没有人类活动迹象？”瑶草确认道。
“至少白日和常规时段没有发现。”
陆清晏肯定地回答，“但内部情况未知。武库那边的异常活动，也需警惕可能存在的关联。”
瑶草点了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陆清晏看了一眼后就快速移开视线，那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我们不能无限期的等待。”
她最终还是说道，“时间过得越久，变数就会越多。那些暗中窥探武库的，或者是可能从其他渠道得知虎符消息的势力，随时可能会先我们一步。”
她看向陆清晏：“我们还是得需要一次潜入。不是立刻找到暗室取出虎符，而是试探节度使府内部的情况，这样能绘制更精确的路线图，确认风险程度，同时还可以……尝试接近‘后园观星阁’，确认外部环境。”
“我去。”陆清晏没有丝毫犹豫。
瑶草看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：“不，这次我去。”
陆清晏一怔，下意识地想反对。
瑶草伤势初愈，且作为主家和外营的核心，不容有失。
“你留下，稳住外营。”瑶草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外营初步建立，人心虽开始聚拢，但根基尚未深。赵大牛、李老实、孙二等人可以管理日常，但遇到突发大事或是一些纷争，还是需要你坐镇。”
“况且你比我更熟悉他们的性格为人，也更擅长处理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何况，探查之事，我比你有经验。”
这话并非她自负，而是陈述事实。
末世废墟中的潜行、侦查、规避危险，是她赖以生存的基本功。
陆清晏沉默了。
他知道瑶草说得对。
当下的外营离不开一个强有力的掌控者。
而瑶草的生存和侦查能力，也确实在他之上。
“何时动身？”沉默许久后，他最终问道，只是声音干涩到沙哑。
“三日后。”
瑶草揉了揉肩膀，她早已经计划好，“这三天，对于外营近期所有事务的要点、可能出现的状况及应对预案，你又不懂的，或者我能想到的会详细交代给你。”
“我还是跟你去吧。”
陆清晏说完就对上瑶草平静幽深的目光，幽深的黑洞中仿佛有漩涡磁场，让他脑中突然空白。
陆清晏垂下眼眸，咬了咬牙，坚持道，“至少，让我送你到外围，接应你返回。”
瑶草这次没有反对，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但进入府邸，我独自行动。”
计划就此定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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